第59章(2 / 3)
骤雨一样胡乱洒在他手背的泪珠仿佛在印证她说的话。
朱聿动作迟缓地轻轻抚上那张被泪水浸得冰凉凉的脸蛋,低声下气地哄着她,认错道歉的话说了一箩筐,小人才终于点了点头,闷闷地吐出‘不生阿耶气了’这几个字。
朱聿松了口气。要他提剑上阵杀敌都远比哄女儿重展笑颜这件事轻松。
“端端来,阿娘喂你。”
咕咚一声。
朱聿把馋得不行了的小人送到她阿娘怀里,还不忘叮嘱庄宓:“我看着她中午吃了不少,这会儿就是嘴馋,你多吃些。”
小人低下头,嘟哝道:“我帮阿娘尝一尝味道嘛……”
心虚又别扭的小语气,实在可爱。
庄宓看了一眼朱聿,那人还一副理所当然‘我就是偏心你’的样子,她抿了抿唇,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端起瓷碗,喂了女儿一勺:“好,端端帮我尝一尝,是什么味道?”
小人认认真真地品鉴了一下:“甜的!阿娘快吃!”
朱聿端来的那碗红枣燕窝羹大半都进了庄宓的肚子,端端也跟着喝了个肚儿圆。
吃饱喝足,小人晕晕乎乎地趴在母亲怀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她细细的鼾声响起,屋内反倒愈发安静,那股甜腻的红枣香气还未彻底散去,庄宓垂着眼,看着碗边的缠枝莲纹,轻声道:“出发的日子定了吗?”
仿佛是没有想到她第一句话竟然是问这个,朱聿顿了顿,点头:“是,就在半月后。”
庄宓睨他一眼,似笑非笑:“陛下兵贵神速,我一介妇人,什么都不懂,就不耽误陛下安排大事了。您自忙去吧,不用陪我们娘俩。”
语气温柔如水,十分动人,听着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可她眼底晃动的晶莹分明是不舍。
朱聿叹了口气,展臂把她搂进怀里,一下又一下地亲在她乌蓬蓬的发顶上,声音低沉温柔:“你赶我走我也不走,我这人旁的好处没有,就是脸皮厚。你不知道?”
庄宓硬邦邦直挺挺地梗在他怀里,不肯服软,也不想和他说话。
那串细密的吻一路往下,亲她颤抖的眼睫、微冷的面颊、嫣红的唇瓣。
“不多和我说说话么?阿宓。”她倔强地抿紧唇,避开他的亲吻,却又听到他叹息一般的声音落在耳畔,“之后几月不能再见,你多和我说说话,让我多些念想,好不好?”
他语气柔和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绵绵得能拧出水来,隐约有雾气升腾,轻而易举地就让庄宓想起了昨夜水雾迷漫的汤泉,还有烧沸一般咕嘟冒泡不停的水面。
她心里泛起一阵又一阵的酸软,低声道:“我做什么要让你好过?反正你也——”临到嘴边,她又没再继续说下去,只觉得又开始重复这样的争吵太无趣,也太耗费心力。
“……我去让玉梅她们帮着一块儿收拾行李。”
她从他怀中坐起,撑着床沿正要下去,手腕蓦地被人从后面扣紧。
“我不是立即就走。还有半个月。”看着她伶仃清瘦的背影,朱聿叹了口气,“这半个月你都要这么和我相处吗?我们乃是原配夫妻,结发情深,你不能这么对我。”语气幽幽怨怨,明显一副装可怜的样子。
庄宓不吃这一套,反倒更生气了。
庄宓一把甩开他的手,望去的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怒和失望:“你少拿原配夫妻出来说事!谁家夫妻做成我们这般模样,初时你便先入为主,疑心我要害你亡国,对我处处试探……诚然!我当时对你也无半分真心,可我远远没有你可恶,至少我没有一面装作情深似海,一面又对着人上下欺瞒,连一句真心话都不肯吐露!”<
顾忌着在一旁睡得酣沉的女儿,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又急又快,好似怒气冲天,双瞳里含着的盈盈秋水都被烧得沸腾,他仿若置身沸汤中,浑身发烫。
他双瞳幽深,面无表情地望过来,像是被她骂得懵了,又像是心虚,半晌没找到措辞反击。
一场令人心力交瘁的沉默。
庄宓紧紧绷着的肩松了一下,眉眼间流露出几分脆弱与疲惫:“……我没有心思和你吵。就这样吧。”
见她又要走,朱聿一把将人拉入怀中,轻轻顺着她不停轻颤的脊背,好笑道:“气话都说完了才说不想和我吵,还学我一怒之下就遁走……你这不也是胜之不武?”
庄宓捏紧了拳。
“只此一回。我向天起誓。”朱聿双手收紧,贪婪又疯狂地汲取着她的温度,“我回来之后,再也不会有事瞒着你,要做什么,要去哪儿,都先和你商量,好不好?”
庄宓抬起手狠狠给了他一拐。
“谁稀罕管你!”
她语气僵硬,朱聿低下头,埋在她颈窝间,笑个不停,呼出的气息惹红了那截白玉瓶似的颈。
“嘴硬心软。”
他喟叹似的声音像是一阵来势汹汹的风,吹得她七零八落,一股莫名被看透的感觉浮上,庄宓咬紧了唇,正要反驳,却听得他又道:“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心里有我?”
庄宓险些被他气晕过去。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问这种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是什么意思?!
怀里的人不断挣扎,朱聿稍稍松开了些,她立刻伸长手拧住了他的耳朵,很用力,朱聿轻轻嘶了一声。
“朱聿!”他听见她咬牙切齿地叫他的名字,“你这个傻子!呆子!你以为我到现在还是在和你虚与委蛇逢场作戏吗?要真是那样,昨日听到你要出征的消息,等大军出发之后就让人准备十挂大鞭炮放个痛快!做什么要为你瞒我骗我的事生气动怒?”
她的声音倏然又低了下去:“……你总说要我多相信你一些。可是你从来没有相信过你自己。”
“连我心中有你这件事实都不敢承认,朱聿,我有时都不由得感慨,你的胆子……大概只有米粒那般大吧。”
她话里讥诮意味很浓,满是恨铁不成钢的不满。
朱聿怔在原地,全身僵直,一动不能动,那一瞬间,他心头升起巨大的恐慌,几乎以为自己是又发病了。
不成,不能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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