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杏花吹满头(1 / 3)
关于语哥儿,那日爹沿着去孙家的路找,出了大内北边旧酸枣门,直找到汴京城北,快出新酸枣门,一路都没找见。
想也是,一个能跑能跳的人,又不是会在原地的。
汴京城偌大,若真丢了,可不是大海捞针?
在这里住上一辈子,也不定能见上一面呢。
以前爹娘没分家,大姐儿那时候还没出生,妍姐儿是家里第一个小孩子,爹还养过几日的。
爹这人成日家沉默寡言,实则最有同理心,不然也不会那般孝顺黄老太太、照顾二伯。他对身边一切人都好,是个十足的老好人。
妍姐儿没了,他的难过丝毫不亚于二婶和二伯的。
黄樱见天儿都黑了,爹也不回,她和兴哥儿打着灯笼也去找,最后是在孙家附近找见爹的。
说实话,她当时都愣住了。
她第一回瞧见爹红了眼睛。
她忙跑上前,笑着道,“爹,语哥儿这孩子黏妍姐儿黏得紧,许是偷偷跟着妍姐儿回去了,咱们回去再找找呢?”
爹蹲在孙家门口,也不知道蹲了多久。
黄樱忙跟兴哥儿两个将他扶起来。
爹踉跄了一下,脚都蹲麻了。
他是个老实人,以为孩子在孙家,问门上的,人家趾高气昂,只挥手赶人。
以她爹的性子,也不会跟人闹。
“语哥儿定不在孙家。”黄樱道,“他们若是想养,前儿也不能让咱们带回来,何必费这些事儿?咱们往回去找。”
她仔细想了一想,那孩子性子有些问题,不与人交流的,只认定了妍姐儿。便是被丢了,也会想方设法往黄家跑。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黑,正是夜市兴盛之时。
上回半夜去的孙府,又听闻了噩耗,整个人浑浑噩噩。
这回要四处找人,看到了北宋皇宫巍峨的城墙,墙上灯笼幽幽发出红光,墙外便是市井叫卖。
他们仍旧从旧酸枣门进。此处是永宁坊,多住着皇亲国戚。
她听见那些门庭森森的宅子里头传来歌舞管乐之声,和着市井吟唱叫卖,当真热闹,但心里有事儿,瞧着乌泱泱的人群,她心里只是担忧。
沿着东边大街走,穿过封丘门,便到了马行街。<
爹带着娘医腿,便来过这里。
这是北宋汴京城里头夜市最繁华的地段,灯火之盛,犹如白日。
繁华到甚麽地步呢?
宋人说“天下苦蚊蚋,都城独马行街无蚊蚋。马行街者,都城之夜市、酒楼极繁盛处也。蚊蚋恶油,而马行人物嘈杂,灯火照天,每至四鼓罢,故永绝蚊蚋。”1
灯火太盛,人声太吵,连蚊子都灭绝了。
黄樱紧紧抓着爹,才不至于被人群挤散了。
在这里找人,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们四处打听,谁也没注意那么个小孩子。
一路走到了家门口,已尽三更了。街巷里安静下来,院落阒寂,不闻一丝动静。
这日他们没找见语哥儿。
直到妍姐儿下葬,也没找见。
有一日,他们早上赶天黑出门子,要去店里。
黄樱提着灯,走出一截子,觉得奇怪,又回过头去。
远远恍惚看见有个小小的影子蜷缩在阴影里,察觉人来,紧张地将自己缩得更小些。
说实话,黄樱感到了震撼。
她觉得心口有一阵难以呼吸。
爹娘不说,她的理智站在高处,怎么都觉得小孩儿很难找到了。
语哥儿才三岁呢。
她提着灯缓缓走近,轻声道,“语哥儿,是我呀。”
灯笼照在小小的身影上,几日不见,狼狈得乞丐一般,衣裳又脏又破,头发更是披散杂乱,脸上全是脏污。
唯独一双眼睛在黑夜里如狼崽子一般。
爹娘都惊呆了。
他们不敢声张,捂着小孩的嘴,将他带到店里清洗干净,换了允哥儿的旧衣裳。
二婶一家知道他们家在太学开了铺子,明里暗里没少打听,每日都盯着呢。也不可能一直藏着这小孩儿。
爹娘连忙打听城外农家,竟真打听见有几家没有孩子的夫妻,都到了四十岁上,却仍是膝下无子。
他们去见了人,瞧了家里,普通的清贫人家,种地为生,都是做农活的,见了城里来的人,都局促地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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