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听见她声音(1 / 3)
甜水巷,王宰相宅。
门前两棵梧桐树枝繁叶茂,风一吹,宽大的绿叶子“哗啦啦”响。七月的促织拼了命地叫喊,成千上万的嘶鸣汇聚在一起,仿佛要将天也叫破了。
大热天儿,瞧热闹的人踮脚往那朱漆大门里望着,“怎还不出来?”
“出来了!出来了!”
人群挤得越发厉害,公差挡在前头,厉声呵斥,“退后!”
“出来了!是王家大娘子!快瞧!”
众人忙看去,争先恐后,都要瞧一瞧这宰相夫人是甚麽样儿。
却见官差押着一众女眷,为首的那个娘子四五十岁年纪,头发已花白了,胖乎乎的,跟普通人家老太太没甚区别。
非要说一点儿不一样,那就是她眉目淡淡的,其他女眷或者如丧考批、脸色苍白、摇摇欲坠,或者哭哭啼啼,她好像很淡定似的。
众人有些失望,“这便是宰相夫人?”
“不过一寻常妇人耳!”
有人将菜叶子砸过去,“贪官!该死!”
群情激愤,官差给推搡得直往后退。
女眷中不乏哭泣害怕、尖叫躲闪的,王大娘子被菜叶子砸了,神色平静,不紧不慢跟在官差身后。
“让一让!让一让!”一个身影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惹来骂声一片。
“挤甚麽!”
却见一个头发乌黑、头戴幕离的娘子怀里抱着一把琴,满头大汗从人群里挤出来。
此人正是王琰的小娘,阮琴儿。
她看见大娘子身上被人砸的脏污,心里有些发酸。
她成日里在后宅钻营,哪里知道前朝的事儿。
她以为王宅富贵自然要延续百年的,谁知噩耗一夜之间传来,以往热热闹闹的宅子翻了天,携细软逃跑的、打家劫舍的,富贵到了头,说败落竟这样地快。
她不由庆幸早年在妓馆中见多了,早早做了打算,攒下不少体己。她抱着财帛去大娘子院里,却见满院里都是哭哭啼啼的女人。
大娘子这个人,听闻早年王相公贫寒之时便扶持他读书,到如今已有三四十载。王相公后院里数不清的女人,平日里也见着,如今挤满在一个院子里,她才知道竟有这样多。
大娘子在屋子里喝茶,任由这些女人磕头求她放一条生路。
阮琴儿忙跑到前头,笑着让丫鬟通传一声儿。
她在屋外忐忑地等着,心里想着这些年巴结大娘子,唯她马首是瞻,没有一丝不敬的。
半晌还不见人出来,她的一颗心七上八下。
许久,她脖子都僵硬了,出了一身的汗,黏腻腻的。
“阮小娘,大娘子说这个给你,不必再来了,你回去罢。”
阮琴儿一颗心沉到谷底,接过那丫鬟递来的一包东西,笑道,“大娘子可是不舒服?”
那丫鬟只是将大娘子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任她怎么样都进不去。
她紧皱眉头回到院里,丫鬟打开包袱一瞧,惊呼,“大娘子将身契给小娘了!”
阮琴儿忙去瞧,果真是身契!
她心里五味杂陈,方才一路上还在心里大骂王夫人,她不由脸红。
“这是——”小丫头打开一瞧,瞪大眼睛,“地契!”
阮琴儿忙查看一番,不由红了眼眶。
街上,王夫人听见一声琴响,清润平和,如泉水,如松风,珠落玉盘,钟鸣远山。
她平静的眉目有一瞬惊讶,随即又变成死水一般的寂静。
阮咸似温玉,没有棱角,柔和圆润。那琴声在街上飘远了,像月光洒在湖面、柳絮在春风中飘荡。
女眷中有人认出阮琴的声音,看着王夫人,恨道,“你竟放了她!为何害我,你这毒妇,不得好死!”
人群里嘀咕,“这宰相府女眷也不过如此,比我家娘子还不如。”
有人嗤笑,“这都是陪着王相公过过苦日子的,年纪大了,自然不如你家美娇娘。不过也怪,听闻王宰相后宅有数百歌姬,这里竟不过双十之数。”
“王府男丁怎不见?”
“这你便孤陋寡闻了罢,天儿热,要赶路,男丁天不亮已发配前往岭南去了。”
阮琴儿弹了一区阮琴为大娘子送别,她抹了把脸,抱着琴回到牛车上,掀开帘子,瞧见里头的人,吃了一惊,“李妈妈,你不是回乡去了,在这里作甚?”<
李妈妈道,“听闻娘子要回杭州去,我放心不下七郎,我这把年纪了,当初又是被家里人卖来的,回去也没甚意思。我想去岭南看看七郎。”
“李妈妈,你糊涂了?”阮琴儿以为她在说笑。
她是王琰亲娘,也不曾想着要去岭南。
她过惯了好日子,也不想去吃苦。
李妈妈瞧见她闪躲的眼神,心中已是明了,无法说动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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