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烂肉(1 / 2)
晏还明的赫赫威名,于京中的二世祖们而言如雷贯耳。
忆往昔,晏还明还只是小小的詹士时,二世祖们就已经被父母提耳面命,不许像以前那样为非作歹。曾有二世祖不信邪,在闹市纵马伤人,结果被晏还明押入金吾狱,竖着进去横着出来,身上没一块好肉。
那位二世祖虽活了下来,但他的惨痛经历也成为了京中二世祖们谈之色变的禁忌。晏还明深得先帝帝心,何况那位二世祖有错在先。他的父母闹到先帝面前,也只让晏还明得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责怪——且只是责怪晏还明下手太狠。
自那以后,二世祖们看到金吾卫们绕道走,看到晏还明更是恨不得离他八百米远,只怕自己因为左脚先迈还是右脚先迈,不幸成为下一个进金吾狱的倒霉蛋。
周臻自然也听过晏还明的赫赫威名。
何况,大魏没有丞相,内阁首辅几乎是大魏文官的巅峰。更遑论晏还明的权利,还要比古往今来的内阁首辅都更大些。他甚至无需与司礼监合作,就能独揽大权,下达任命。
这样的权利,这样的身份,说是代皇帝也不过分。
周臻脸上的肉颤了颤,看着安鹊冷然的面庞与崔故含笑的眉眼,只觉得一道笼罩在大魏上空的暗影幽幽升起。周臻近乎惊恐地后退了一步,又想起那些京中二世祖们所说的规则——不能在晏还明面前胡作非为,除非你想成为一块烂肉。
周臻不想成为烂肉。
他暗恨自己曾经居然不屑一顾,认为晏还明这样的人,他一个贪图享乐的废物大抵此生都不会遇到,因此没记下来那些二世祖们编写的守则。此时大脑空空,周臻努力让其旋转,却只旋出一声:
“我……”
周臻努力扯了扯唇角:“我、您、我……”
安鹊冷冷看了他一眼:“公子,我家首辅有请。随我来。”
衣袍下的大腿颤抖着,冷汗浸湿了额角。周臻努力让自己不露怯,却还是控制不住打颤的身体。他尽可能的平复心绪,老老实实地跟在安鹊身后,来到了晏还明的包房。
“……”
沉沉的心几乎跳出喉咙。在迈入其中前,恨不得时间无限延长的周臻绞尽脑汁,思索着自己有没有不必倒霉的机会。
只可惜,貌似没有。
据那些二世祖说,晏还明对平民多有庇护。纵使那些平民总是很畏惧晏还明,但若是跟平民发生什么争执,又闹到晏还明面前,他们大概讨不到什么好。
而他,今日就恰好是和一个小厮发生的争执,他不会——
不、不对。
死到临头,灵光乍现。
周臻想,今日是这小厮不长眼,冒冒失失撞到他身上,都险些将他的新衣、将他的身体撞出什么问题。他既没有追究小厮的责任,也没有叫这小厮给他下跪磕头,只是让这小厮道句歉,他有什么错?
晏还明总不至于为了一个做错的平民,真的将他押入狱吧!
不至于……吧?
周臻不敢确定。
晏还明的行事作风分外独特,几乎不能将寻常官吏的行事作风代入他身上,亲亲相隐官官相护于他而言,更是个笑话!周臻无法,只能擦去冷汗,唯唯诺诺地迈入包厢。
……他还不想死!
心在咆哮,但目光却不敢定格在屋内人身上,便只停留在如雪般的衣摆。周臻颤抖着抬起了手:“拜见、拜见首辅……在下周臻周至璐,湖广左布政使周平昭之子。”
周臻其实不想说出自己的身份,更不想说出自己的父亲。但若不主动告知,反倒被晏还明想起或查出来——那他就真的就完蛋了!他老子都救不了他了!
周平昭。
晏还明回忆了一下:一个无功无过的左布政使,近日正好归京述职,或也因此带了周臻回来。
他与周平昭不算熟悉,想和他来往套近乎的人多了。一个功绩平平,几乎是在地方靠熬资历熬成左布政使的官员,还不值得晏还明特意放在心上。
但晏还明还是慢条斯理:“原是周公子。”
“周公子,今日巧遇。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晏还明点到即止,说出的话也还算客气,周臻的掌心却已经被汗浸湿。
他当然不至于蠢到认为晏还明这话是普通的问候,更不会觉得晏还明不敢动他。但自认无错,周臻难免有几分底气,何况他没把事做绝,也尚有解释的余地。
“……晏首辅,那小厮不小心,撞在了我身上。”周臻小心翼翼:“我有点虚胖,被撞的很痛,所以……当然,我当然也无意为难他,只是那小厮一直不认错,我就想让他对我说句抱歉罢了。”
晏还明轻叩了叩桌案:“是吗。我怎么记得管事说了,那是个哑巴。”
周臻:“……”
周臻忙道:“我,我刚才气急攻心,没听清……晏首辅,其实不、不道歉也是可以的……”
“是吗。”端起茶盏,微抿了一口,晏还明笑道:“我还以为周公子没有家教,在大庭广众下闹事,得理不饶人啊。”
温声细语,却当真让人胆战心惊。周臻的心猛地提起,脸上的肉也猛地颤了颤,他平生第一次恨自己的性子张扬,给自己惹了这般大的麻烦!
可晏还明问话,周臻又不敢不答。
“我、不是……我没有,我……”
他的唇嗫嚅着,声音细若蚊蝇。周臻绞尽脑汁想要想出个借口,却越想越头脑空空。
“不必多说。”似乎是对他失了耐心,晏还明抬了抬手,打断了周臻解释的词句:“周公子,这里人多耳杂,我看你也有些说不清楚话。不如这样,当下时间尚早,周公子同我去金吾卫里坐坐。我们好好说清楚,好好谈,如何。”
两腿一颤,心脏一震,眼前一黑。
想起那位曾经进过金吾卫的二世祖——据说他现在都没完全康复——周臻险些直接尿出来。
双腿一软就要倒在地上,还是安鹊拎住了他的衣领。在崔故若有所思的目光下,周臻涕泪横流:“我、我知错了……首辅,饶命,饶命啊!”
他当真不想进金吾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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