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误会(4 / 4)
一旬一次,今天是该服药的日子。
药碗轻轻落上桌案,晏还明持起瓷勺,轻搅了搅碗中黑褐色的液体。
与寒冬不同,夏季对晏还明总是多几分温柔。这具残破的躯体在暖夏似乎也会暖上三分,如影随形的冷意不再刻骨,以至于连汤药都只需要温养。
“恒褚可有说什么。”
晏还明的声音无甚起伏,而安鹊答道:“恒先生说大人未发作,便只需按照过往的药方吃。”
微微颔首应下。晏还明端起药碗,扶着瓷勺,一饮而尽。
温养的药没有那么苦。细细品去,还有几分诡异的甜。
晏还明并没有挑剔药的味道。只将瓷碗放下,才又道:“告知他,我过几日会去寻他。”
安鹊颔首:“是。”
……
光阴如梭。
前去药库那日,已经是八月的尾巴,恰逢阴雨天。
乌云盖顶,大雨滂沱。
雨水打湿了衣摆,像是泼墨撒出的画。晏还明撑着油纸伞,轻叩了叩紧闭的大门。
不多时。
大门被药童打开,踮着脚的孩童抬眸看向晏还明,又招了招手,示意晏还明同她来。
恒褚有两位药童,今年双双七岁,一男一女,都是小哑巴。晏还明对着药童微一颔首,便随着她穿过种满各色草药的前院,来到了一间小且晦暗的屋子前。
“恒先生。”
晏还明轻轻开口。
“晏首辅。”
忽闻人声,恒褚一顿。他放下手中的捣药杵,抬眸看向晏还明,轻轻叹息着:“您终于来见我了。讳疾忌医并不是好事。”
晏还明本该每半年来见一次恒褚。
但他自己不算喜欢恒褚,也不算喜欢这药库。于是便成了一年一次,甚至这一次往往都会延后颇久,拖到不得不来。
恒褚本提过自己去见晏还明,却被晏还明婉拒了。晏还明并不想要不请自来的医师,他总希望将与他相关的一切都握在手里。
晏还明弯唇笑道:“近日得闲,我便立刻来见恒先生了。”
恒褚摇摇头,并未多说些什么,只示意药童取来椅子。
“晏首辅,观你面色,近来应当还好。”
恒褚道:“我先前应当有说过,您冬日应该多寻我几次……莫要每次都是未发病时来寻我,这样并不妥当。”
晏还明撩起衣摆,于木椅上落座,才将腕落到脉枕上,回道:“多谢恒先生,我知晓了。”
恒褚对他的信誉持怀疑,但也无法说些什么。只得抬手为晏还明号脉。
“……”凝神良久,恒褚收回手,对着晏还明笑了笑:“的确还好。”
“先前的药方一旬一次,继续吃便是。晏首辅当下还是身子较弱,温养几年,应当能再好些。”
……
恒褚,是先帝病重时自告奋勇上门的神医。
神医的确是神医,只是他出身巴蜀,善以毒攻毒。因此,即便先帝已命不久矣,他也被太医们排除在外。毕竟若是不小心毒死了先帝,罪名可没有人能担得起。
所以,恒褚就被晏还明带回了府。
当时的晏还明大狱走了一遭,身体已经很差了。先帝不敢让恒褚以毒攻毒,他却敢。因此,在确认确有奇效后,晏还明留下了恒褚,不仅每月给他开银两,甚至还比太医院的俸禄要高些。
但晏还明并不喜欢见恒褚。
倒不是厌恶恒褚,只是晏还明不喜欢自己狼狈的样子被任何人看到,也不喜欢被人窥视过去与内心的思绪。而恒褚医术了得,仅凭着号脉,就能将他从里到外都撕的透彻。
纵使清楚恒褚是神医,这也只会令晏还明毛骨悚然,本能厌恶。久而久之,他就不再主动见恒褚,只有不得已时才会来药库拜访。
恒褚并不住在晏府,他的住处是他自己选的宅邸,名为药库。当年,晏还明替他买下,挂了他的名字。
只是药库阴冷,晏还明又体寒畏寒,每每来到此地,都会觉得不适。今日又偏逢下雨。回到马车上的晏还明垂眸,缓缓曲起僵直且泛青紫的五指,面无表情。
恒褚的确是神医。
他的药方,晏还明吃了四年,身子年年都要更好些。只是晏还明年少时在掖庭受磋磨,后又为先帝挡刀,入狱时还受了重伤,身体早已经亏空的彻底。
这些亏空绝不是一日两日能恢复的。
“……”
轻轻的叹息响起,低垂的眼平静。
僵直的五指随着曲动,缓缓蔓延上了浓郁的血色。像是一朵红艳的花,被晏还明撵碎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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