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爱慕(2 / 3)
每一个脏器都在咆哮着愤怒,每一滴血液都在大喊着不公。
为什么?为什么晏还明会这样想他。
薄迁死死掐着掌心,压抑着情绪,并未发觉自己将这番话说出了口。他只听到晏还明的回答:“我为什么不能这样想你。”
“薄迁,一定要我说吗?你错的很离谱,而你从未意识到你的错处,更是离谱。是你迷晕了我,是你将我困在了这一方天地,是你对我倾诉你那份……罢了。”
长久的教养让晏还明不愿意说出太难听的话,可他的欲言又止已说明了一切。
薄迁闭了闭眼,似是不愿去看晏还明冷淡的神情。他忽然无比清楚地意识到——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过去的事原来真的过去了,会唤他好孩子的人再也不愿意张口了。那个称呼早已经不再属于他,早已在他决定殊死一搏时,便不再属于他。
晏还明说的没有错。
……物是人非,事事休。
可是薄迁不想如此!
过去的事凭什么过去?他说没有过去就什么都没有过去。晏还明凭什么只将他留在过去,凭什么想要过去就能过去,凭什么在抛弃了他后还能事不关己般养一个新孩子,对着那个新孩子唤好孩子,将他曾经所拥有的一切都给予他!
凭什么。
薄迁恨到牙根都险些被咬碎,他死死注视着晏还明,掌心几乎被掐成一块烂肉。
“不……”
“我怎么会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强迫自己稳下情绪,薄迁的声音很缓,几乎一字一顿:“我是错的离谱。但大人,我并非没有善恶观。我很清楚,我就是一个混蛋,彻头彻尾的混蛋,仗着大人对我的宽裕为非作歹,恶心至极,令人厌恶的混蛋。”
“大人,您教我的是仁义礼智信,是天下大义,君子道义。您教我的东西,是做人做事的基本,也是我当下舍弃的一切。”
“我根本不配与大人为伍,我清楚。大人您其他的孩子都是多么的高洁,您其他的孩子都是多么的善良。不像我——只有我肮脏龌龊,只有我根本从一开始就不配做你的孩子,更别说是好孩子。”
垂下首,将薄迁自己的神情隐匿在晦暗中,缓缓扯了扯唇角。
“可是大人,哪里来的另一个人呢。”
“大人,在我看来,您根本无法理解我的爱慕。诚然,您也是这样承认的。可是大人,您同样也无法理解我当时的处境。向往红狄王的救赎,是因为当时的我别无他人可求。”
“那些太监宫女或凌虐我或无视我,旁人更是不想与我有分毫牵连。因为哪怕只是施舍给我一个馒头,便是不断的麻烦。我的母亲当时已经死去。除了红狄王这个从未照料过我的父亲,我还能求谁呢?”
“我别无他人可求了。”
“我连保全自己都是问题,只能每夜蜷缩在枯草堆里,盼望着自己的父王如天神从天而降。可是红狄于大魏来往贸易后,红狄王也从始至终都没有来救我,更从始至终都没有施舍给我一句多余的话,让使臣关心我过的现状。明明只要他的一句话,我就可以过上人的生活。”
“可是什么都没有。”
“大人,其实我从最初就知您绝非善人,但您救了我。”
薄迁的指尖颤抖着落上晏还明的脸颊,他捧着晏还明的脸,压抑着心底泛起的苦涩。
“从始至终都没有您所说的另一人,我在大魏皇宫住了十年,整整十年啊。我有时也会想,这十年间有多少人见过我,可这十年里从没有另一人救我,没有任何人救我,没有任何人把我当做人,没有任何人认为我的性命同样弥足珍贵。”
“只有大人,只有大人,只有大人您救了我。”
“在这十年里,只有您,只有晏还明救了我,只有您哄我,只有您夸我,只有您对我说,我是您的好孩子。在大魏只有您对我好。或者说,在这个世间,在这个天下只有您对我好。”
“您又要我如何不爱慕您呢。”
晏还明无言以对。
正如他明言的那般,他无法理解薄迁的爱慕,更无法尊重薄迁的爱慕。薄迁的这番话言辞恳切,却只加重了晏还明的困惑。
究竟哪里不一样呢?
在晏还明看来,他与曾经薄迁心中的红狄王并无不同。
薄迁爱的是真正的他吗?晏还明并不认可。薄迁爱的只不过是他幻想中的他罢了。或者说,薄迁爱的是曾经只活在薄迁面前,活在薄迁眼中的晏还明。
晏还明承认,他的确曾对薄迁过分优待。但他是温柔的吗?
晏还明从不这样认为。
除了薄迁,从没有人认为他温柔。那份温柔不过只是虚妄,不过只是佩在面上,行走世间的假面。人人皆知这是虚假,而除了薄迁,也从没有人相信。
哪怕自心底觉得荒缪,觉得可笑,晏还明也并不想和薄迁争吵。争吵只会让薄迁本就荡漾的情绪愈发激烈,让他的处境愈发难过。
罪臣之子出身,又曾为酷吏,审时度势是晏还明最擅长的事,抓住机会也是晏还明最擅长的事。纵使生来冷心冷情,让晏还明无法理解薄迁的作为,但这又有何妨?
无论身居高位的晏首辅,还是曾经身为帝王刀的酷吏晏还明,都从不需要理解旁人的所思所想。
“薄迁,我明白你的过去很难。”任由薄迁的指尖颤抖着抚摸他的脸颊,晏还明道:“可这在我看来,这却更佐证了我与曾经的红狄王在你心中,并无区别。”
“你说你从没遇到另一个人。你说只有我救了你,你说在这世上只有我对你好。那么对你而言,许止是什么,崔故是什么,牵挂着你的闻嵩宜又是什么。”
注视着薄迁战栗的眼眸,晏还明抬手:“薄迁,对你好的人从不只是我。或许在你看来,他们只是佐证我待你好的存在。可他们便不是人吗?他们待你的好,他们对你的照料,他们的心意便都不值一提了吗?”
轻轻覆上薄迁的手背,晏还明缓缓道:“我不知你可还记得闻嵩宜,那位曾教导你的大魏左都督。在你反攻大魏后,他愧疚到寝食难安,已大病一场,在我动身前才堪堪好起,却也无法再舞刀弄枪。”
“得知这个消息后,我很难过。”晏还明垂下了眼:“将你带出皇宫的人的我,做错的人也是我,命他来教导你的人更是我,该大病难愈的人,和该是我。”
“闻左都督一直很牵挂你,他一直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想知道你在北狄有没有活下来。可是你却说,除了我,没有人对你好。”
平复了一下呼吸,晏还明握住薄迁的腕,再度看向他:“那么薄迁,对你而言,闻左都督待你的好是什么呢,不值一提的东西吗。”
“不是。”薄迁的情绪愈发激荡:“我从没有忘却他们对我的友善。可是在我看来,那都是因为大人。大人,我只是一个质子,一个敌国的质子,一个晦气的存在,一个连路边野狗都比不上的东西……他们怎么会因为我是我,就对我好呢?”
“在被大人带回府之前,从没有人对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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