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我可以亲你吗?(2 / 4)
她甚至松开了紧紧攥着他胸襟的手,只是微微侧过身,向旁边让开了一小步,随意地抬头望了一眼灰白色的天,自然而然地说道:“进来罢,要落雨了。”
长公主殿下,一个人受了许多苦,如今质问他,却不过寥寥几语,甚至给他让步。
展钦心中,火辣辣的凌迟般疼痛。
他想,他这一生,总是亏欠她许多。
自诩自己在护着她,珍视着她,却越欠越多。
然而长公主殿下只是很奇怪地瞥他一眼,纯然疑惑的目光:“怎么,你要淋雨么?”
展钦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心中那些千万种情绪都挤在一起,叫他觉得自相形惭,又克制不住心中的本能,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踏上了连廊的台阶,站到了她身边。
距离很近。
近到他的衣袖,几乎要碰到她的裙裾。
展钦犹在心中搜肠刮肚地想,自己还有什么本领能够拿出来求得长公主殿下的原谅呢——
却不想,臂膀上微微一暖。
容鲤没有转过来看他,却只是微微偏过头,将头轻轻抵在了他的臂膀上。
不是拥抱,只是倚靠。
一个极其轻微,却重若千钧的倚靠。
展钦整个人僵住了,手臂悬在半空,不知该不该落下。他甚至屏住了呼吸,生怕一点点动静,就会惊走这如梦似幻的亲近。
容鲤靠着他,闭上了眼睛。
庭院里的风更急了,卷着沙砾打在土墙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铅色的浓云彻底覆盖了天空,光线陡然暗了下来,空气中潮湿的水汽越发浓重。
在这山雨欲来的沉闷寂静里,容鲤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带着一种卸下所有伪装后的、真实的疲惫。
“你不在的时候,”她说,声音轻得像喟叹,“我很累。”
展钦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此生没有那样累过。”她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道,语气很平静,却字字敲打在他心上,“每时每刻要猜忌着,究竟哪些人可信哪些人不可信,看着那些或贪婪或算计的面孔,明明知道谁早已经烂了臭了,还要虚与委蛇……这些事情,偏生只有我一个人能做。为何会那样累?”<
她顿了顿,抵着他肩膀的额头微微蹭了蹭,像是在寻找一个更舒适的姿势,也像是一个无意识的、依赖的小动作。
“只是我想,兴许你在突厥战场上的时候,也并不比我那时好到哪儿去。”
“你在沙洲煎熬痛苦,知道我当时一个人苦苦等你,知道那种看着至亲至爱之人涉险却无能为力、连消息都只能靠猜的苦痛了。”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清晰,“所以,你的错,我原谅你了。”
骄矜的长公主殿下,靠在他的臂弯,同他说,我原谅你了。
展钦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安静而冰凉的泪,突兀地的滚落下来,滴在他自己的衣襟上,悄无声息。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堵得厉害。
容鲤却仿佛并不需要他的回应。她依旧靠着他,自顾自地往下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心绪,又像是在对他,也对自己坦白:
“诚然,先前一直因为你假死瞒我这件事,我心里存着芥蒂。我觉得你不信我,觉得你把我排除在你的生死之外,觉得……我们之间,隔了点什么。”
“可是这次宫变,”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我自己亲历了。我知道要把最重要的人送到自以为安全的地方,自己却要踏入最危险的漩涡,是什么滋味。我知道那种什么也不敢说,生怕多说一个字就会牵连对方的提心吊胆。”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点释然,也多了许多温柔的包容。
“我忽然就明白了,那时候,你瞒着我,心里应该也很不好受吧?可能比我还不好受。”
“我在京里担惊受怕,就像你那时候在边关一样。我想,正如我比你还要更痛苦那般,你在疆场之上,也比我在朝堂上玩弄权术更累。”
“所以,我原谅你了。”
容鲤的叹息,随着沙洲的雨一同落了下来。
她不再去纠缠当初假死之事究竟为何,许多事情自己不亲身经历,其实无从下手。
展钦尚被她的话震得说不出什么,便见她微微直起身,终于抬眼看向他。
雨前的微光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含了水,又像是落进了星子,“不过,这样也不好。”
她看着他,很认真地说:“我也知道错了。”
展钦猛地摇头,想说他从未觉得她有错,想说他宁愿她怪他怨他。
可容鲤又很努力地踮起脚来,伸手捂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沐浴后的甜香。
“只是那个时候,”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包容极了的理解,“此时彼时,你我都各有难处,我不怪你了。”
你我各有难处,我不怪你了。
展钦看着近在咫尺的她,看着她眼中那抹坦然的、甚至带着点无奈笑意的光,只觉得自己何德何能。
是他有错,可她却比自己还更先一步。
她先受了苦,挨了折磨,却比自己更先想明白,千里迢迢地来这沙洲捞他失落的孤魂,还先一步将台阶递给他。
他何德何能呢?
他握住容鲤按在自己唇上的手,紧紧攥在掌心,所有情绪只能化为喉咙里发出一个哽咽的:“嗯。”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