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我会一直喜欢你。(3 / 4)
可怀里的少女却忽然动了动,从他怀中抬起头来。
烛光下,她白皙的小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双清亮澄澈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上他的脸颊,用温软的指腹,一点一点,拭去了他眼角未干的湿痕。
她的动作那样温柔,那样自然,仿佛只是拂去一片落在肩头的花瓣。
展钦愣住了。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看着她眼中毫无杂质的疼惜,那颗早已鲜血淋漓的心,在这一刻,彻底碎裂成齑粉。
原来她都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却还在笨拙地安慰他。
容鲤擦干他的泪,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拉着他的手,走向浴房。她像往常一样,吩咐人备水,然后屏退左右。
氤氲的热气里,她替他解开发冠,长发披散下来,柔和了他过于凌厉的轮廓。
她依偎在他怀中,不索求任何,只将自己的温度渡过去给他。
这一夜,她紧紧依偎在他怀里,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小兽。她的掌心贴着他的心口,感受着那里沉稳有力的跳动,一遍又一遍,在他耳边轻声呢喃:
“我会一直喜欢你的。”
“真的。”
“绝不骗你。”
展钦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搂得更紧,用沉默的怀抱回应着她的誓言。
直到天色将明未明,她才终于抵不住困意,沉沉睡去。展钦却一夜未眠,就着窗外透进的熹微晨光,久久凝视着她的睡颜,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
晨光彻底照亮窗棂时,谈女医来了。
奉皇帝陛下的命令,为太女殿下诊治。
银针细长,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谈女医手法娴熟,下针又快又稳。容鲤趴在枕上,感受着细微的刺痛感从穴位传来。
“谈大人,”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闷,“我这症候,这么久都治不好,怎么突然就有了法子?”
谈女医手下不停:“殿下洪福齐天,机缘巧合罢了。”
“其实……”容鲤顿了顿,“我觉得现在这样也不坏。以前的事,记不清便记不清了,也没什么要紧。”
谈女医听出了她话里的不情愿,心中暗叹,手上却未停:“殿下,此症关乎根本,非治不可。陛下有旨,臣不敢不从。”
容鲤不再说话,只将脸埋进软枕里。
她知道的,母皇对她已经是一让再让,不能让更多了。
过了片刻,容鲤终究还是忍不住,又问:“到底是什么机缘?那法子……稳妥吗?”
谈女医捻动银针,缓声道:“说来,还是多亏了殿下当初交给臣的那块玉佩。那玉佩上的纹样,除了图腾,还暗藏了些古乌语。臣顺着那线索查访,竟寻到了乌桑少主多年前留下的一段记述。”
她声音平稳,像在讲述医案,却也有些颤抖:“记述中说,乌桑少主当年为陛下解去情蛊的蛊毒,其性甚烈,若陛下日后再有孩儿,恐怕会遗患于孩儿身上。又记述那蛊毒可能导致诸多后症,记忆混乱便是其中之一。
乌桑少主言,若有朝一日能循此线索寻至此处,便是天意指引,他也已不再痛恨了。记述之中提及,殿下所予的那块玉佩乃白乌族至宝药玉,可解开白乌族所有蛊毒,只要取出药玉内芯,配合古法针灸,月余时间,便可拔除病根,令记忆复归清明。”
容鲤长长的眼睫颤了颤,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觉得……”她声音很轻,面对太过复杂的情绪,她下意识有些想胡搅蛮缠,“其实不治也无妨,你与母皇说治好了便是。”
“阿鲤。”一直沉默守在一旁的展钦忽然开口。
他近日里十分沉默,即便容鲤一次又一次地同他说出自己心中的许诺,他亦还是一日日沉寂下去,如同窗外渐渐蜷缩的秋叶。
今日他难得开口,还唤她的小名。
容鲤立即扬起笑来,笑眯眯地望着他。
展钦走到榻边,蹲下身,与她视线平齐。他握住她露在锦被外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声音低沉而温柔:“此症于性命有碍,那毒留在体内,越长久便越是危险,必须根治。听话些,可好?”
他的眼底关切恳求,还有一丝容鲤看不懂的深重痛楚。
容鲤知道他在忧心什么,可她眼下只觉得,就算恢复记忆,也不会那样悲观的——她会很喜欢的他的,为何不喜欢呢?
只是她望着展钦,心里那点抗拒忽然就散了。她反握住他的手,轻轻点了点头:“嗯。”
*
治疗的日子,平静而规律。
展钦推掉了所有事务,日夜守在她身边。他喂她喝药,陪她说话,在她施针后浑身乏力时,将她抱在怀里,一下下轻拍她的背,像哄孩子般同她说些话。
容鲤很乖,再苦的药也仰头喝尽,再长的针灸时辰也咬牙忍着。只是她越来越喜欢牵着他的手,睡觉时要牵着,醒来第一眼也要看到他。
展钦对她有求必应,只是话越来越少。有时容鲤半夜醒来,会发现他静静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的月光,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窗外的叶已经落了满地的金黄,今日已是最后一次施针日了。
谈女医仔细起针,又号了脉,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殿下,成了。余毒已清,经脉已通。您好好睡一觉,醒来便大好了。”
容鲤觉得头脑有些昏沉,四肢百骸却涌起一股奇异的轻松感,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看向展钦,想对他笑笑,却抵不住汹涌袭来的倦意,眼皮沉沉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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