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准备（2 / 2）

王浩磨着斧头，头也不抬的回答道。

“已经到了山穷水尽，困顿至死的地步，想要活下去，只有挣命”。

苍老男子闻言，摇了摇头，继续道。

“儿啊，我家还有八亩田地，待到熬过干旱，时节好转，种子再度播种下去，我们吃浮土咽野菜，守过青苗期，一切都能好转起来，可你现在想干的事，那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有今天没明天啊”。

王浩直接反驳道。

“爹，这是自欺欺人，你也是老庄稼把式了，说出这些话，恐怕你自己心底都不信。

水旱交加，并且照如今的趋势，旱灾结束遥遥无期，这种情况下，就算来年真的风调雨顺，地力损耗大半的田地，能出多少青苗，爹你比我清楚。

何况这八亩田地我们只有田皮，田骨在镇上黄老爷的手里，黄老爷是个什么德性，爹你也比我清楚的多。

涨不涨租子先另说，就算不涨租子，打下的粮食也根本不够交租，更别提只要地里能再出粮食，徭役捐输会一样不少的再次落到我们头上，家破人亡其实早已注定”。

田骨是田地的所有权，田皮则是使用权，一个封建王朝发展到后期，所谓的土地兼并，只不过是统治阶级内部的斗争倾轧，至于实际种地打粮的人，笑死，什么时候有过真正属于自己的土地。

苍老男子沉默了，皱纹密布的粗糙脸庞上木然而呆滞，他看着一下接一下磨着斧头的王浩，嘴唇蠕动，嗫嚅道。

“儿啊，我们可以去给人当…”。

王浩停下动作，拿起破碗，将里面剩余的水全部倒在斧头上，尘土混合着铁锈被水流冲刷而下，在大青石上恣意流淌，最后滴落在木臼里面。

王浩大拇指抹过斧面，看着在月光照射下，变得平整光滑，寒光闪烁的漆黑斧首，满意的点点头。

王浩将磨好的短柄小斧重新别回腰间，随即看向苍老男子，他此世的父亲，认真道。

“爹，你是想说我们全家去给老爷们当奴仆吗，且不说这灾祸连绵，那些山民棚户早就大量的卖身为奴。

就说这一旦成了老爷们的佃奴，那就和真正的牲畜毫无区别，甚至还不如牲畜，打骂欺辱只是寻常，并且子孙后代世世为奴为仆，根本没有未来可言。

当初我们邻居老张一家，昏了头去给黄老爷当了佃奴，后果怎么样，爹你还是比我清楚，六口人现在可还有踪迹。

爹，这些年我虽然沉默寡言，但我一直在观察，一直在思考，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我们劳碌终日，打下的粮食，织出的粗布，不但九成都要上交给这些所谓的老爷官差，而且平日里一年到头，还要给这些乡豪士绅们白白干活几个月。

可最后我们得到了什么，他们的侮辱鄙视，以及年年加征的苛捐杂税。

到了灾祸时节，这些满口仁义道德，温良恭谦的老爷们，不但对我们的苦难视而不见，还要趁机吸干我们最后的血汗。

而号称圣贤天子垂拱而治的大楚朝廷，我们年年缴纳赋税的官府，在这灾祸时节，却连影子都见不到。

所以爹，今天我想明白了，错的不是我们，而是这个世界，是这个世界上的土豪劣绅，官员天子之类的蠹虫。

他们对我们不讲道理，对我们欺压剥削，既然如此，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抗一个脑袋，真论起来，谁也不比谁高贵，是时候用鲜血让他们给我们一条活路了”。

干瘦妇人和女童可能不太明白王浩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但看见王浩说完后杀气腾腾的样子，也知道王浩是想做什么事，当即两人抱得更紧。

苍老男子这个当了一辈子顺民的老农民，则是彻底明白了自己二子的想法。

不是简单的想要杀人夺食，而是想要造大反，做那评书里揭竿而起，无君无父的邪恶反贼。

苍老男子面色扭曲，思想剧烈碰撞，一方面想阻止自己的儿子，别做自寻死路的愚蠢事。

另一方面又想起王浩刺骨入髓的话语，这个一辈子没有思考过人生的老农民，头一次陷入到纠结无比的思想风暴之中。

良久后，苍老男子干涩的话语声响起。

“儿啊，不管你想做什么，爹都支持你”。

王浩点点头，靠着茅草屋的泥土墙壁，进入到深度睡眠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