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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178.0178.@(2 / 3)

崔季明沉默了一下,她从门缝里伸了一个指头,朝他勾了勾:“你过来,我跟你说一句话。”

殷胥下定决心绝对不能再服软,站在两步远的原地硬邦邦的道:“我不用过去,你说就是了!”

崔季明:“你真不凑过来听?”

殷胥转身:“你不说我就走了——”

崔季明看见他背影,急了,高声道:“我想说我不会跑的啊!我等着你啊!别忘了夜里来强|奸我啊!”

殷胥一个趔趄,长廊下仅仅的两个黄门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怒而回头:“崔季明!你——”

崔季明拍了拍门:“我一定不反抗,全力配合啊!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你气完了你别忘了来啊!”

殷胥撂下一个“滚!”字,几乎是落荒而逃。

两个在今夜涨了见识的黄门也跟上几乎是拔腿就跑的殷胥,连忙拎着鞋要递给他穿上,殷胥跑出去几步,这才站在雪地里,穿上鞋子,又有黄门拿着大氅跑过来连忙给他披上。

一个不太长眼的连忙问道:“圣人今夜宿到何处去。”

这话问的好像是他今天还能去临幸后宫佳丽三千似的。

殷胥站在雪地里,觉得又丢脸又愤怒,又委屈……又茫然。大兴宫如此之大,他却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本来的计划都泡汤,难道他要去随便找个宫室去睡觉么?

更何况这样,谁还可能睡得着……

殷胥垂手站了好一会儿,半晌才道:“这附近,可还有已经收拾好的宫室?”

那黄门连忙回答有。

大邺的宫室并没有一圈圈的院墙,只是一座座单独的建筑,偶有长廊相连。

让宫人赶紧点上暖炉收拾出来宫殿的大黄门也是有眼色,他脑子里可还记着崔中郎那句振聋发聩的话,连忙也找了个跟观云殿根本隔不了多远,甚至还有回廊连接的宫室,安顿圣人先宿下。

屋内有一股尘封的味儿,毕竟没有提前开窗通风过,也难免。

暖炉刚刚烧起来,屋内还有些冷,但床褥都是新换上的,连香也点上了,殷胥也不得不佩服他们做事的效率。

屏退了下人,他站在床边,裹着还沾有雪水的大氅,殷胥放任自己赌气般倒在床铺上,脸埋进枕头里。

他心里乱的甚至不知刚刚自己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殷胥随手抓了一个枕头,再拽着压到自己脑袋上来,恨不得将整个人都埋进没人看见的地方。

他一面恨透了崔季明,委屈的都能写出半间屋子的书简,来控诉她的所作所为。

他也恨自己,曾经做过如此多丢人的事情,在崔季明眼里一定就像个傻子一样!

他觉得自己太傻,或许前世就能够发现的,或许到了临死前崔季明也对他的木头脑袋无言以对了吧。

他又不得不重新来审视崔季明。

审视她的所作所为,审视他曾了解的她几十年。

殷胥承认,在他眼中,一个女人的极限大概就是薛菱那样了。深宫之中手握大权,已经能够向这个时代挑战了,而崔季明……

她看起来不像女子,与多年习武有很大的关系。崔家与贺拔家当年联姻,或许是有崔翕的野心,或许是为了应对行归于周,但本可以接过两家权力的子嗣中,却没有一个男子。他来不及去问崔季明为何选择成为男子,但听闻她七八岁便随着贺拔庆元出入军营,或许那时候就已经穿上男装了?

前世她打仗近十年,此生她才刚刚起步。

然而这一世他所见过的那些艰难的片段,再联想前世几封书信和艰难的格局,殷胥没法想她作为女子是如何撑下来的。

她从来都是偷偷摸摸洗澡么?受伤了会有人处理么?要是身体不适时候又该如何?

或许现在的崔季明不知道,但殷胥见过的。见过她因为常年骑马,为了缓解腰背的痛楚有时候会习惯跪趴着睡觉;见过她因为长途跋涉,布满冻疮也开始渐渐变形的双脚;更见过她后背上纵横的伤疤……

她自己选的路,要她没法活的像个女子。

那么前世又算如何……

什么纳妾、什么流连花丛都是她对外的传言吧,想到当年破败的将军府,想到她腿脚残疾后回到长安闭门不见旁人,想到她最后由下人驾着车带着简单几件行李,告老还乡回到建康去。

到二十六岁她依然孑然一身,以女子之身,成为了大邺最后一位站出来的主将。

同样的路,作为女子走来,她比旁人多吃了多少苦。

殷胥闷在枕中,又替她委屈,替她恨。

他也搞不清楚自己怎么想的,一会儿替自己委屈,一会儿替她难受。他又觉得自己为什么要在心里这么快服软,为何要这么早就先考虑她的苦衷,就是因为他对她如此没骨气,才会有今天的局面,殷胥气的去捶枕头。

幸好此处无旁人,谁也瞧不见圣人满脸纠结的埋在枕头里,一会儿拧着滚来滚去,一会儿去砸枕头,爬起身来又落回床上。

殷胥两只手在脸上薅了一把,团起身子,拽过锦被盖在头顶,恨不得将那些复杂的情绪连同他自己一起缩起来。

他想了想,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崔季明。

但她刚刚说了那样的浑话,难道是认真的?!

他又觉得有了勇气,崔季明根本不可能把他怎样的,那些她说过的浑话,都是她的胡说八道!他或许该去寻她,反正崔季明此刻也怕他不原谅她吧,他说什么、做什么,她也会听话吧?

但……她是女子,二人又不是夫妻,他不该这么不守礼……

殷胥起身走到门前,又踱回床边,觉得自己应该正人君子一些。

一会儿又觉得对她这种人,正人君子就永远吃亏的份,再度鼓起勇气。

就在他来回纠结时,不远处的观云殿,崔季明都快等到了半夜还没见人来,微微推开一点门缝,看向那个唯一守着的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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