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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你的心思,倒是在宋国公府(1 / 1)

宫门口的喧闹像涨潮的海水,一波波涌进耳中。赫连璟的车架混在一众描金绘彩的世家马车里,黑檀木车身只浅浅雕了几缕云纹,若非拉车的两匹乌骓马毛色如墨、肌骨匀称,几乎要被淹没在这片华贵车流中,成了最不起眼的一抹影子。

残星穿着粗布车夫短打,靛蓝色布料洗得发白,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手里的缰绳却攥得格外紧——他眼角的余光就没离开过不远处的骚动。宋琼瑶跪在青石板上哭嚎时扬起的裙摆、太子扶着车棂时铁青的脸色、世家子弟们交头接耳时闪烁的眼神,甚至连风吹动垂丝柳的细碎声响,都清清楚楚落进了他眼里。

按往日的脾性,主子早该掀开车帘问上一句了。毕竟主子对宋大姑娘的心思,府里上上下下谁没看在眼里?宋大姑娘被太子退婚那几日,主子连着三晚在书房坐到天亮,案上的烛火换了一根又一根;还悄悄让厨房做了宋大姑娘最爱吃的水晶肘子,装在描金食盒里,却在走到国公府巷口时又折了回来,只说“免得打扰她清净”;前几日更是冒着瓢泼大雨去了国公府,结果连宋大姑娘的面都没见着,只得了一句“身子不适,不便见客”的回话,回来后直接把书房里珍藏的端砚砸了个稀碎,连带着几卷名贵的宣纸都遭了殃。

可今日这事,实在透着古怪。宋二姑娘闹得这么大,当着满京城权贵的面,硬是从太子那儿抢来了“东宫昭训”的名分——往后这宋二姑娘要是嫁进东宫,凭着这份身份,在国公府里还不得把宋大姑娘压得抬不起头?主子却在车里半点动静都没有,连呼吸声都听着平稳,倒像是真把这热闹当成了戏台上演的戏,与自己毫无干系。

残星心里打了个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缰绳上磨得发亮的铜环。他跟着赫连璟十年了,从街头吃不饱饭的小乞儿,被主子一眼看中带回府里,教他识字、习武,提拔成贴身侍从,最清楚这位九千岁的脾气——看似温和,说话时总带着三分笑意,可实则心细如发,且极护短,尤其是对放在心上的人,哪怕受一点委屈都不行。

可今日这事,实在让他摸不透。他犹豫了半晌,目光一次次在车帘和喧闹处来回打转,心里的念头像野草似的疯长。最终还是没忍住,悄悄回过头,视线落在那道紧闭的墨色车帘上,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主子,方才小的瞧着,宋国公府的马车早就出了宫,估摸着宋大人和大姑娘还不知道这儿的事……”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偷偷抬眼瞄了下车帘,见没半点动静,才壮着胆子接着往下说:“咱们……要不要派个小厮去给宋大姑娘透个信?也好让大姑娘有个准备,免得回头宋二姑娘拿着东宫的名头去国公府里耀武扬威,大姑娘措手不及,平白受了委屈。”

话刚说完,残星就后悔了。他猛地低下头,心脏“砰砰”跳得飞快——主子最不喜下人多管闲事,尤其是涉及他在意的人,自己这话不仅越界,还像是在质疑主子的决定,简直是自讨苦吃。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车外的喧闹声隐约传进来,衬得这沉默越发压抑。残星的后背慢慢渗出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把粗布短打都浸湿了,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他手指攥得更紧,连指节都泛了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正想开口认错,说自己多嘴,不该妄议主子的事,就听见车帘后传来一声冷笑。那笑声极淡,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却像冰锥似的扎进耳朵里,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我竟不知道,什么时候,你的心竟然野到宋国公府去了。”

赫连璟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既没发怒,也没斥责,却比他扯开嗓子骂人时更让人害怕。残星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像是突然被扔进了寒冬的冰窖,哪怕此刻夜风不算凉,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齿都开始微微打颤。

他哪里还敢坐着,膝盖一软,“咚”的一声跪在了硬邦邦的车板上,动作又快又重,连车架都跟着晃了一下。他脑袋埋得低低的,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脸,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是属下多事!属下不该妄议主子的心思,更不该插手宋国公府的事,还请主子饶了属下这一次!”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车内的目光正透过那层薄薄的车帘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像带着千斤重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气息重了,再惹主子不快。

赫连璟没说话,只有车内传来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像是他换了个姿势。每一秒的沉默都像在熬煎,残星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连里衣都贴在了身上,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主子会不会真的动了怒?滨州那地方他听说过,贫瘠偏远,冬天冷得能冻掉耳朵,夏天又热得像蒸笼,若是被派去那里“历练”,怕是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就在他心提到嗓子眼,连手心都冒出冷汗的时候,车内终于传来了赫连璟的声音。依旧是冰凉的,没什么温度,却比刚才多了几分松动,像是冰雪初融的迹象:“下不为例。若再多事,你就去滨州好好历练历练吧。”

残星像是得了特赦,猛地松了口气,后背的冷汗又多了一层,连声音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谢主子开恩!属下再也不敢了!”他连忙爬起来,不敢再耽误,也不敢再看那车帘一眼,一扬鞭子,清脆的鞭声在夜空中响起,乌骓马吃痛,立刻迈开步子,朝宫门口疾驰而去,将身后的喧闹和窥探的目光远远甩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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