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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赫连璟的忧心(1 / 1)

但赫连璟的忧虑,根源截然不同。

那个名字,那个清冷坚韧、眉目如画的身影,早已如同在他死水微澜、冰冷坚固的心湖中投下的一颗巨石,激起了滔天波澜,至今未能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这世间无人知晓,在那无数个漫长而孤寂、被权力斗争和血腥杀戮填充的夜晚,他与宋琼琚,在光怪陆离却又真实得刻骨铭心的梦境之中,早已相伴相知、灵魂纠缠了整整四年的时光。梦中的缱绻低语、并肩面对危难时的生死相依、那些唯有彼此才能意会的细微情愫与灵魂共鸣,都如同最深刻的烙印,深嵌于他的骨髓,融入他的血脉,成为他在这黑暗世间唯一能感受到的、虚幻却又无比真实的温暖与牵绊。现实之中,他们是地位悬殊、云泥之别,仅有数面之缘、交谈不过数语的国公府嫡女与权阉九千岁,但在那超脱世俗、不为外人所知的梦境领域,他们早已构建了一个只属于彼此的秘密世界,拥有了远超现实关系的、复杂而深刻、无法割舍的情感联结。

然而,这层隐秘至极、惊世骇俗的关系,至今仍被重重迷雾所笼罩,如同夜明珠藏于椟中,未曾也绝不能轻易挑明。他身处权力漩涡的最中心,身份特殊且敏感,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四周强敌环伺,明枪暗箭不断,无数双眼睛日夜不停地盯着他,寻找着他的任何一丝破绽与软肋。他不敢,也不能将这份超越现实、不容于世的感情暴露于阳光之下,那不仅会顷刻间毁掉他多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将他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更会将宋琼琚——这个他梦中守护了四年的女子,一同推向毁灭的绝境。而宋琼琚,她聪慧剔透,心志坚韧远胜寻常男子,有着无法推卸的家族责任和不得不面对的、由出身决定的命运轨迹,她同样在现实的重压与家族的期望下,如履薄冰般谨慎前行。

如今,她竟如此巧妙地利用了后宫微妙的平衡与争斗,同时得到了皇后与万贵妃这两股势同水火的势力的青睐与主动拉拢。这固然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她的智慧、胆识、价值与不凡的政治手腕,令赫连璟在内心深处也不禁为之惊叹,但同时也意味着,她正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名为“政治”的巨力,更深地、更迅速地拖入夺嫡之争这个足以碾碎一切、血腥残酷的巨大漩涡中心。皇后有名正言顺的嫡子太子,虽稍显弱势却占着大义名分;万贵妃有圣眷正浓、野心勃勃的二皇子,风头正劲……无论她最终审时度势倾向于哪一方,对于巩固联盟、绑定利益而言,对双方最直接、最牢固、也最符合各方政治利益的选择,无疑就是——联姻。

这个念头,如同淬了冰的利刃,裹挟着腊月的寒风,猝不及防地狠狠刺入赫连璟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至极、几乎让他瞬间僵直的刺痛,和一种他许多年都未曾体验过的、近乎恐慌的窒息感。这种恐慌,远比面对朝堂政敌的明枪暗箭、或是皇帝猜忌的目光时,更为强烈,更为彻骨。

如果……如果宋琼琚真的审时度势,为了保全家族安危,或是为了她自己所追求的某种前程与抱负,最终下定决心,选择嫁给太子或者二皇子中的一人……

那他赫连璟,又该如何自处?

是继续做一个永远隐藏在阴暗处、连真实情感都无法宣之于口、只能依靠虚幻梦境维系牵绊的“影子”?只能远远地看着,听着,承受着那噬心蚀骨的嫉妒、无力与绝望?还是眼睁睁看着她凤冠霞帔,十里红妆,成为他人的妻子,从此之后,现实与梦境皆成镜花水月,连那一点点卑微的、虚幻的慰藉都将被彻底剥夺,生命中唯一的光亮就此熄灭?亦或是……不惜一切代价,动用他所有见不得光的手段与遍布朝野的恐怖力量,去阻止,去争夺,哪怕最终结果是天翻地覆、血流成河,他与她共同毁灭?

可他是谁?一个身体残缺、被世俗视为不祥的宦官,一个皇帝的家奴,纵然手握东厂、暗卫营,权倾朝野,生杀予夺,被外人敬畏地称作“九千岁”,但在那些根深蒂固的礼法宗族观念里,在煌煌史册的记载中,他依旧是个不完整的“阴人”,是皇权的附庸,是注定无法拥有正常情感与家庭的异类。他有什么资格,去肖想身份尊贵、清清白白的国公府嫡女?又凭什么,去阻挡她可能成为未来国母、母仪天下的道路?他的爱慕,于她而言,或许本身就是一种玷污,一种灾难。

一股深沉彻骨、几乎将他淹没的无力感与尖锐的危机感如同两条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带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几乎要让他窒息。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如此痛恨自己这具残缺的躯壳,如此憎恶这看似位极人臣、风光无限,实则将他牢牢禁锢在深渊之上、永世不得超生的身份枷锁。权势滔天又如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又如何?在某些东西面前,在某些根深蒂固的规则之下,他依旧卑微如尘,无能为力得像个笑话。

暮色彻底笼罩了天地,宫墙下一长串灯笼次第燃起,在他俊美却毫无血色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摇曳不定的光影,更添几分鬼气森森。他如同一尊突然被抽走了灵魂的石像,僵立在原地,久久未动,仿佛与这浓重的夜色融为了一体。晚风吹拂着他大氅的衣角,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周身弥漫的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阴郁冰寒的气息。直到贴身内侍、心腹残星小心翼翼地近前,用极低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提醒道:“千岁爷,时辰不早了,露重风凉,您的身子……该回府了。”

赫连璟这才仿佛从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梦魇中惊醒,眼底翻涌的滔天巨浪与深不见底的痛楚在瞬间被强行镇压下去,重新归于那种深不见底、波澜不惊、令人无法窥探丝毫情绪的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幽深,更加冰冷。他喉结微动,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声音沙哑低沉。随即,他面无表情地弯腰,坐进了那顶奢华至极、缀满金铃却从未响过、如同移动囚笼般的官轿之中。

厚重的轿帘垂下,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声音与一切窥探的可能。轿内一片昏暗,只剩下他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以及指尖那串碧玺念珠相互摩擦时发出的、单调而压抑的沙沙声,在这密闭的、令人窒息的狭小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如同某种不祥的预兆。他知道,宋琼琚今日这番看似风光、实则步步惊心的举动,如同在他精心维持了多年、看似稳固实则暗流汹涌的权力天平上,投下了一颗足以引发彻底倾覆的、最关键也最危险的砝码。接下来的路,对他,对她,都将是步步杀机,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变数、凶险与……抉择。

而他,已不能再犹豫,不能再仅仅沉溺于梦境的温存。是继续隐匿于梦境与现实的双重面具之后,做一个清醒的旁观者,眼睁睁看着一切走向那个他最不愿见到的、不可挽回的境地?还是……为了那四年虚幻却又无比真实、早已融入他骨血成为他生存唯一意义的情分,去搏一个逆天改命、与全世界为敌、或许根本不存在丝毫希望的渺茫将来?轿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府的路上,赫连璟闭上双眼,将头疲惫地靠在冰凉轿壁上,脑海中反复浮现的,却是宋琼琚那双清冷似秋水平静无波、深处却藏着不屈火焰与睿智光芒的眸子。这盘天下大局,因她这一子落下,已彻底活了,也彻底……险了。他必须尽快想清楚,下一步,该如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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