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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情归何处(一)(1 / 3)

连续的阴天过后,太阳终于舍得从云层中露出半张脸。

沈离早早起来,满怀心事地在屋里屋外踱步,时不时出去转悠一圈。

阳光虽然稀薄得像湖面上初结的冰层,但也是个小晴天吧。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天气好。

但等到巳时,元溪还没有来,也没有派人来叫他,他就知道了。

今天不去爬山。

那么,他俩自然还是晚上见。

到了下午,沈离才醒悟过来,以前他行动不便,现在他已没有了枷锁,自然不用老是待在屋里等她过来。再说,天气越来越冷了,元溪总是夜里清晨跑来跑去的,多辛苦啊。

他应该主动一些才是。

打定主意,他便悄悄去了元溪的院子,趁人不注意,悄悄躲在屋顶上,然而蹲守了半日,却见不到她的身影,也听不见她说话。

难道她不在家?

沈离白跑一趟,失落地回了屋。他有心去找沐风问问,但奇怪的是,也不见他的人影,思来想去,还是硬着头皮问了柳儿。

“你知道姑娘在哪里吗?我有事跟她说。”

柳儿道:“我又不是跟在姑娘身边,哪里晓得姑娘的行踪?不过听厨房的婶子说,姑娘今日出门了,恐怕要晚上才回来。”

“出门?她去哪里呢?”

柳儿摇头,“这我可就不清楚了。”

不知为什么,沈离有些坐立不安起来。见天边浅黄色的太阳渐渐西垂,他按捺不住,决定去门口等等看,若是她回来了,他也能第一时间看到他。

*

稀薄的阳光毫不留恋地走了,天色一点点黑下来。沈离蹲在墙角的一株高大的枇杷树上,耐心守候着。

暮色很好地把他掩藏住了。

元宅门口的灯笼亮了,在清寒的冬夜中,散发着昏浊而微暖的光芒。

终于,两辆马车在门口停住了。

身穿大红色袄裙的元溪仿佛一团火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沈离眼睛一亮,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指头,忽然从后方马车上又下来一个人。

是韩俊。

他呆住了。

他缩在树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元溪和他笑意盈盈地说话,刚听见“皋亭山”三个字,便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清了,浑身又冷又痛,像被无数的冰锥猛扎一样。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想象她和别人在一起和真正看到她和别人在一起,是两回事。

他并不像他以为的那么宽厚无私、云淡风轻。

两辆马车走了。

来了一道冷风,在屋舍和树木间踅来踅去,一路呜呜地悲叹,又迅速无影无踪了。

一弯残月升起来了,微茫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冷冷清清。

他似乎被冻在了树上,成了树影的一部分。胸口残余的那点儿生命之火一点点黯淡下去。

已经过去很久了,往常这个时候,他都沐浴完上床了。元溪也差不多该来了。

然而,没有人发现他。也没有人来找他。

他冻得像个冰人了,却丝毫不想动弹。

一直待下去的话,真的会冻死在树上吧。他的心里不受控制地涌起了一股怨意。

如果、如果自己就这样冻死在这里,她会后悔吗?后悔放了他的鸽子去和别人一起爬山吗?后悔在最后的日子里这样对待他吗?

沈离在心里悲愤地哀鸣:你以为我是在欲擒故纵吗?你以为我是在故意拿乔吗?不、不是的!我是真的要走了!我就要永远地离开你了。反正你这两年也习惯了不是么?

突然,他的头顶上方传来几声粗亮的鸟鸣。一只大乌鸦绕着枇杷树飞了几圈,“啊啊”地叫着。

沈离不由打了一个哆嗦,从刚才自怨自艾的状态里陡然醒转过来。

他在想什么?

不可以这样!沈默怀,就算是死,也不要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狼狈地死去、怀着怨恨死去。

他冷静了下来。

他简单活动了下手腕脚腕,见四下无人,便从树上跳了下来,不想因肢体僵冷而摔了个趔趄,强烈的冲击力从脚心撞到体内。<

腹腔立时剧痛起来,胃里一阵痉挛,他连忙捂住胸口,一股浓郁的腥甜不可遏制地漫了上来。

“哇”得一下,他吐出了一口鲜血。

沈离扶着树干,痴痴望着地上的血迹,缓了好一会儿,方才站直了身体,用脚拨了拨旁边的腐叶碎石,将血迹掩住。

云师告诫过他,除了药物和保暖外,一定要修心,心平气和,不怨不嗔,方能延缓他的病情发作。

他一犯再犯,想来死期已然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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