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作茧自缚(一)(1 / 2)
仲冬时节,昼短夜长,清寒入骨,杭州城渐渐露出嶙峋萧瑟的面貌。
元溪虽是与兄长一同来到杭州,然而元直任临安县县令,平日与妻子是不回主城的,因而只有元溪带着一岁多的女儿住在元家旧宅里。
重回童年故屋,眼前的一草一石都倍感亲切,元溪的失眠症好了不少。然而近来却渐渐转重,凌晨后常常从梦中惊悸而醒,再难入睡,听见屋外的树枝摇动的声音,都有些疑神疑鬼。
而守在房间外的丫鬟护卫们却是一个睡得比一个沉,有时她夜间叫人都要喊上半天。元溪心生疑惑,又想不出所以然,只好令家中的高管事去换一批护卫来。
高管事这几年一直在杭州打理事务,不到两日就找到了四个新护卫,夜间轮流在屋外值守。不知是不是心理的原因,元溪的症状果然渐渐好了,便命高管事赏了四个护卫一些东西。
然而这一打赏,倒是惹出了一番小小的事故。
原来这四个人中,有一对兄弟,一个叫赵文,一个叫赵武,这两人其实是高管事的远房侄子。他俩平日里仗着这层关系,合起伙来暗暗欺负另两个护卫,总是抢着轮值上半夜,而那两人因初来乍到、没有助力而一直忍气吞声。
如今高管事去分发赏赐,那两人自然分到了更多。其中一个叫宋进的新人侍卫,不满这样的分配,与其他人吵嚷了起来,还动了手。
元溪听罢白术的禀报,皱了皱眉头,道:“将高管事交给哥哥处置,把赵文与赵武的工钱结了,不再雇佣。另外,将宋进和……还有一个人叫什么?”
白术想了想,回道:“好像是叫沈离。”
元溪眉目一凝,“哪个沈?哪个离?”
“三点水的沈,离开的离。”
白术心里咯噔一下,后知后觉发现这个名字的不好来,小心翼翼道:“要是姑娘不喜欢,可以给他起个新名字。”
元溪摇摇头,“不必了。给这沈离和宋进的工钱涨一倍,再从之前的护卫里抽调两个人与他们轮值。”
白术领命而去,还没走出房门,又被元溪叫了回来。
“这沈离你见过吗?长什么样?多大年纪?”
“方才见过的。”白术回忆了一番,伸手比了比个子,“大概这么高,身形偏瘦,看起来二十多不到三十岁,长相普普通通,不过有一点比较奇怪。”
”
什么?”
白术:“这人脸上戴着半块面具,说是之前受过伤留了疤,不能见光。”
屋子里静默了好一会儿,才响起元溪平静的声音。
“此人现在还在府里吗?”
“在的。”
“带我去看看。要悄悄的,不要惊动别人。”
*
白术觉得好生奇怪,明明上一刻姑娘还在秉公处理,怎么在看到那个沈离后就突然转了性子,不仅不赏赐宋沈两人了,还把惩处赵文赵武兄弟与高管事的成命都收了回来。
这沈离到底有何怪异之处?不过只是与沈崖同姓罢了。天下姓沈的多了去了,为何偏偏这沈离遭了姑娘的厌恶?难道是这个“离”字的原因?可若是不喜,直接可以把他辞了,为何又要留在家里碍眼呢?
同样不解的还有高管事。当事情被捅到元溪那里去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估计得卷铺盖回家了。可是没想到居然什么事也没有,给赵文赵武多分的赏赐甚至没有被收回。
难道……难道姑娘是默许他这样做的意思?
高管事踱着步,摇了摇头,不对,还是不能冒险,起码不能做得太过。不过说起来宋进那小子真真可恨,明明是他给了他这份肥差,竟然还不知足,反过来攀咬恩人一口,还有那沈离,呵呵,忘恩负义的狗崽子,走着瞧吧。
*
侍卫房里,宋进气得直跳脚,“没想到元小姐居然青红皂白不分,早知如此,我就不来了!那赵武拿着那点赏赐在我们门前走了几趟了,挤眉弄眼的真叫人恶心!我真想出去跟他打一架。气煞我也!气煞我也!沈兄,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啊?”
被他换作沈兄的人坐在墙角的一盆火前,闭着双目,淡淡道:“你要是再跟他打架,这份差事就保不住了。”
“我也没多想干。”宋进叹了一口气,“我本来是想去元县令那里,但谁叫他们不缺人啊。”
见沈离不言语,宋进又道:“这下我可知道什么叫上梁不正下梁歪了,有元姑娘这样的主子,不就有高管事那样的奴才嘛?”
“止语。”沈离忽然睁开双目,冷冷喝道。
宋进被吓了一跳,心里仍是不服气,但是看到素来老实沉闷的沈离忽然凌厉起来,只好把要反驳的话慢慢咽下去。
“我说沈兄,你有这么好的身手,为什么要来这里做一个看家的小小护卫呢?岂不是明珠暗投?”
沈崖没说话,缓缓站起身来,拿着条扫帚默默扫起了地。
宋进气得大叫:“真是开了眼了我!你这样的性子,他们不欺负你欺负谁啊!老天爷为什么不把你的功夫给我啊?我保准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一语成谶。
见元溪根本不管这件事,赵文赵武更不把沈离、宋进放在眼里了。排班的时候,两人还是占着上半夜不放,不仅如此,吃饭的时候,还欺负沈离总是慢吞吞的,故意撞翻他的盘子,气得宋进差点又和他打了起来,幸好被周围众人拉住了,这才没再生出事来。<
吃完晚饭,回到屋里,沈离照旧要烧火取暖。虽然眼下才十一月,他却像是比一般男子畏寒很多,只要有机会,定要坐在火盆边上,哪怕是守夜的时候。
然而,没想到盆里不知何时被泼了水,湿漉漉的,燃不起来了。
宋进骂道:“定是赵武那贱种干的,我们现在就去找他算账!走!”
沈离拉住他,摇摇头道:“无凭无据的,还是算了吧。”
“除了他还有谁?你还是个男人吗?人家都欺负到你头上了,你还这么能忍?”宋进不可置信道。
沈离闭上眼,沉默了一会儿,方道:“我的心中并没有怒火,又有什么需要忍耐的呢?”
宋进睁大了眼睛,瞪了他半晌,道:“他没气到你,但是气到我了!何况这本来就是在欺负人,就算你不生气,为了阻止这等恶意之举,也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宋兄弟,我感谢你为我打抱不平的好意,但是我只想平静地当完这份差事,不想再惹出是非,引人注目,希望你能够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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