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团结的精髓（1 / 2）

石头堡垒的大厅里一片寂静。

只有墙上画着老鹰图腾的挂毯被一阵穿堂风卷起，发出啪啦的声音。然后，连挂毯也安静了下来。

大酋长卡玛盯着没入石桌的匕首，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

“解释起来有点复杂。”她拔出匕首，在指尖把玩了一番，然后递还给雷蒙德，“拿好你的玩具小刀，跟我来。这件事，你最好亲眼看看。”

走出堡垒，门口的兽人护卫将一把巨大的骨刀交给卡玛。那把骨刀几乎与卡玛同高，刀柄裹着粗厚的兽皮，骨刀通体看不出任何拼接的痕迹，浑然天成，足见工匠技艺之精巧。

卡玛把骨刀背到背上，命令护卫归还了薇拉的长剑。

他们要看的“东西”十分危险。

雷蒙德立刻意识到这一点。他甚至觉得，兽人要塞的状况可能比他预想中的糟糕得多，于是他生生咽下了临时想起的几句玩笑话，然后将匕首收在了斗篷下面。

三人向北边徐行。北方的群山裹着白色的围巾，顶端无不环绕着云彩。

卡玛指着那座形状仿如针尖、高耸入云的山峰。

“那是霍克艾斯峰——雄鹰之眼，传说中的通天圣山。虽然说，就算有人爬上山顶，也不可能真的‘通天’，可是，就在前两次的人兽战争中，你们人类还是处心积虑，不惜一切代价地试图夺取它。”她语带轻蔑，“可惜，你们付出的代价远远不够。”

雷蒙德望着圣山，未予置评。

卡玛接着说：“前任大酋长常常告诉我们，‘团结’是兽族部落强大的基础，他要兽人以及其他的非人族群，多多学习人类团结的手段。我们很快就学会了‘团结’的精髓——利益割让，笼络人心。”

“你们的总结经验的角度……相当刁钻。”

大酋长没理会他的讽刺，继续道：“精灵们哭花了一张张漂亮的脸蛋，忍痛舍弃了心爱的森林，把它们让给数量最多的兽人部族，以建立要塞、据险而守，而我们，又拨出圣山脚下美丽的镜湖，还有旁边的开阔林地，分给了最能感召自然之力的牛头人，希望他们守住日渐消散的魔法……”

两名牛头人匆匆路过，卡玛对他们点了点头，后者恭敬地回礼，然后继续前行，系在他们身上的铃铛随着沉重的步伐发出叮当的声响。

雷蒙德注意到，就连天生拥有一副壮硕身体、肌肉虬结的牛头人，如今也仿佛缩水了一样，瘦成了小牛犊。

“你们分给牛头人的土地，没能让他们免于挨饿啊……”雷蒙德盯着牛头人的背影，“我以为他们是素食动物，吃草就可以了……”

“愚蠢的刻板印象！”卡玛瞪了他一眼，“他们不仅吃肉，而且食量还大得惊人！不过他们今天挨饿都是咎由自取！因为那些蠢牛也做了和我们一样愚蠢的决定——‘利益割让’。”

“他们割让给了谁？又割让了什么？”

卡玛冰冷的眼神里带着深深的厌恨，沉默良久，她才咬着牙说：“地精。他们把圣山的洞穴，割让给了地精！”

或许是过于痛心，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大酋长都不再说话。

他们脚步加快，来到圣山脚下的那片林地与湖泊旁——那是牛头人的营地。

雷蒙德依稀记得，有人告诉过他，镜湖是世界上最美的湖泊。

七边形的镜湖仿佛被七神精心切割，晨昏时湖面上雾气缭绕，像美人轻盈飘动的纱裙，每逢晴好天气，它的波光就会折射进树林，如精灵般在枝叶间跳动……

但现实不是这样，这座牛头人的湖边营地与“美好”二字根本不沾边。

一座座倾斜扭曲的帐篷仿佛是用脚做的，打着补丁的帆布上，洒满了散发着怪味的绿色污渍，到处都是散乱的柴堆和破损的路障，熄灭的营火扬起一条切开天空的笔直的烟柱，像是对自然无声而绝望的控诉。

那些号称最能感受自然之力的牛头人们，似乎彻底失去了自然的庇护，他们有的抱膝蹲在柴火旁发呆，有的焦躁地来回踱步，更多的是手持兵械，紧张地观望着山脚方向。

“地精！”雷蒙德看到一名牛头人抱着一个绿色的玩意儿，他瞬间有了精神，“你们不会是在内战吧，牛头人大战地精？”

“哪有什么‘大战’。”卡玛摇摇头，“只有零散却阴狠的小型袭击，用你的话来说，地精‘发疯’了，他们攻击了自己的邻居。”

见那名牛头人带着地精的尸体走向林子深处，雷蒙德问：“他们打算把尸体送去哪儿？”

卡玛也瞥了一眼：“带去树林。哼，牛头人的酋长奥斯本·怒蹄，是个无聊的和平主义者，仁善的哲学家。就是他推掉了兽族同盟大酋长位置，才让我接的手。也是他，命令那些小牛，即使击杀了凶残的敌人，也要把他们埋进树林，获得死后的宁静。”

“管杀还管埋？真好心。”雷蒙德试探地问，“那片树林长出过什么吗？”

卡玛没有多心：“哼，都是些无用的老桦树。连树汁都酸涩得难以下咽，还能长出什么？”

他们穿过那些无精打采的牛头人，进一步往山脚走去。

三人越过路障重重的林地，来到一片开阔的空地，地面上有一条粗糙的战壕，他们钻了进去，透过用木头和石块堆砌的围墙缝隙，观察着空地那头的山脚洞穴。

洞穴门口也进行了一番布置，路障之间毫无章法地穿插着杂乱的骨头、木头与石块。也许正是由于这种混乱，让人越发不敢靠近那个幽黑的洞口。

“发疯的地精就是从那里面冲出来的。”

卡玛微微探出头去，确定了洞口没有动静，才收回了视线。

“我们不知道牛头人当初为什么让地精入驻洞穴，或许是因为，比起圣山，他们更喜爱镜湖……反正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既然大家都是兽族同盟的一员，我们也不便进行指责。”

“山洞里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吗？”

“在霍克艾斯建立之初，我们就检查过那个山洞，里面并没有什么特别‘神圣’的存在，不然我们绝不会任由地精在山洞里安家。”

卡玛靠着夯实的泥土，仰面朝天，回忆不堪的往事。

“起初，牛头人在湖边扎营，地精则满意地龟缩在山洞里。牛头人从湖中捕捉渔获，地精则提供山洞里的菌菇和矿物。当然了，蘑菇和石头不足以喂饱他们，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地精会出来领取补给。突然有一天，他们再也没有出来，有个愚蠢的牛头人进去查看……”

“结果看到了发疯的地精？”

“没有人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卡玛闭上眼睛，“那家伙残损的尸骨第二天被扔出了洞外……地精，那些恶毒的绿皮小怪物像对待肉牛一样吃了他。牛头人部族生气极了，打算进去谈判，可是雄鹰之神啊，那个试图进入洞中的牛头人，被洞口突然冒出的结界撕成了碎片。当晚，就在其他牛头人一边为同族哀悼一边商量对策的时候，一群发狂的地精就袭击了他们的营地。”

雷蒙德想象了一下无数个绿皮怪物冲出林地的画面，登时不寒而栗。

“就算牛头人热爱和平，也不至于打不过地精吧？”他问道。

“正面战场上，牛头人当然打得过地精，可偷袭就不一样了。地精的进攻随心所欲，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头顶上，就会出现一个肮脏的绿色小脑袋。”卡玛拔出了骨刀，紧紧握住刀柄，“而且，那些地精似乎被某种力量强化了，他们在短时间内变得狂躁，迅捷，强壮。虽然强化的效果过后，它们又会变得痴呆、麻木，可是那时候，大多数地精已经返回山洞了……”

雷蒙德快速和薇拉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想起了袭击安邦达亚的地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