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老套的越狱方式（2 / 3）

“汉森家族靠厨子发家，应该对食物怀有敬意，可惜啊，后代沉浸在虚无的‘贵族自尊’里，绝口不提祖先基业。”

他灵活地掂着铁锅，不断调整炉火的大小。

“贵族主义的虚荣让他们成了自大狂，控制狂，甚至对待家人都要采取优胜劣汰的政策。在他们眼中，如果不能混出名堂，就是垃圾。”

“就拿新一代来说吧，长女安娜·汉森，她的魄力与手腕从来不输给男人；小女儿贝尔·汉森，蛇蝎美人，只要露出那张漂亮脸蛋，就会有无数蠢货为她赴汤蹈火；还有那个暴虐成性，却着实有点手段的儿子，布鲁托，拜托七神，赶快把他扔到战场上去，兽人只要看他一眼，就会夹着尾巴躲进洞里去！”

新的袋子递过去，新的调料放进了锅里。

“相比之下，小儿子雷蒙德自然不讨人喜欢。‘他就像是厨娘生的一样！’汉森家的人总这么说。小雷从小就喜欢厨房里的玩意儿，土豆、南瓜、白菜帮子，菜刀、汤匙、烧火棍子，他研究每一种菜式，炉火的温度，食材的搭配……喜欢这些有错吗？当然没有！然而，老爷子不高兴，他把这样的儿子视作耻辱，还把他丢到这里，安邦达亚，历代用来流放家族‘残次品’的不毛之地，当罪犯与流氓的领主。”

他优雅地搅拌着锅里的东西，不像在做菜，倒像是炼金。

“估计你来的时候也看到了，安邦达亚，一个糟糕得就连魔鬼看过，都会觉得自己老家不错的地方。”

“北部的大海波涛汹涌，建港无望，西部的亚波河硬生生地割断了与人类主域的联系，东部更糟，直接与兽人聚居的高地接壤，南部的耕地、果林与山脉，都像八十岁的老妪一样，产量低得令人发指。即使冒出点什么，也都是掘地虫、软泥怪之类的魔物……”

“但这些难不倒汉森家的人。”男人又敲了敲徽记。

夏佐明白了他的意思：“吃自己？”

“没错。”男人投来赞许的眼神，“缺少食材，那就自己创造食材。”

他说着，从薇拉手中接过新的材料。

“那是……”夏佐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男人拿着一个畸形的玩意儿，它有着绿色的皮，看起来像是个小南瓜，但它长着尖耳朵与尖鼻子，皮上扭曲的纹路拼凑出一副狞笑的嘴脸。

那是一个地精的头。

夏佐忍不住干呕起来，男人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反应。

“你不会以为它真的是地精吧？”男人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其中有两颗细长的虎牙，“你完全可以把它当作……长得比较难看的苹果。”

他说着，从斗篷下面掏出一把银刀，熟练地割下“地精”的耳朵和鼻子，然后像削苹果一样，一圈一圈地削皮，“地精”散发出甜腻的酸气，露出淡绿色的果肉。

切片，水煮，最后装盘。

男人对着作品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后将盘子递向夏佐：“尝尝？”

夏佐紧靠着墙壁，恨不得钻到里面去：“不……我不管领主用什么办法让它们看起来像水果一样，只知道一旦吃下去，就会沦为失去人性的怪物！”

“这话你听谁说的？”

夏佐捕捉到男人眼中闪过的寒意，他犹豫了一下，并没有说出那个名字：“我就是知道，有人被领主灌下魔物的汤汁，变成了……行尸走肉。”

男人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放下盘子，看起来有点失望。

“本来以为你会聪明一些，没想到竟然如此轻信。”男人的视线移至那本《七神之隐》，“你是七神的信徒？那你应该知道，七神给这个世界安排了无限的可能性。我喜欢可能性，不喜欢一条路走到黑，所以我总在探索新的路。”

男人对薇拉使了个眼色，薇拉端起盘子走向了夏佐。

“折磨你，然后问出那个散布流言的家伙，是简单的方式，是第一条路。”他说，“但我在这种鬼天气爬上高塔，亲自演示特殊的烹饪方法，向你传达‘吃自己’的生活智慧，努力获取你的信任，是我找到的第二条路……虽然它现在看起来有些行不通。”

“所以你后悔了？打算选第一条路？”夏佐看了薇拉一眼。

“不不不。”男人摇摇头，“我找到了第三条路：给你提供一个检验真理的机会。”

“什么？”

“我要你吃下这碗‘地精荞麦片’，看看是否会变成‘失去人性的怪物’。”

“不可能！”

“你可以自己吃，或者被狗妹灌下去。为了体面，我建议你选择前者。”

夏佐紧紧抱住《七神之隐》，渴求神迹降临，但毫无回应的神明让他心如死灰。

他把书放至一旁，接过了那盘“地精荞麦片”。

金黄色的荞麦片还散发着腾腾的热气，里面掺着深红色的莓子和薄片状的坚果，切成圆片的“地精”整齐地铺在最上方，煮过的淡绿色果肉带着一层光滑的胶质，散发出香甜的气息。

他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如果我变成怪物，杀了我……”

“我向你保证。”

夏佐狠下心，端起盘子，扒了一口。

馥郁的麦香瞬间侵袭了他的口腔，麦片在唇齿之间发出清脆的声音，酸爽的果肉刺激着味蕾。

刚咽下一口，夏佐便惊奇地发现，关节的酸痛感突然消失了，腹部因为饥饿和干呕而产生的绞痛也察觉不到了，他感到一股暖流流遍全身，唤醒了他的活力与精神。

没有怪异的感受，没有生理的异变，似乎也没有人性的缺失。他长长吁了口气，体验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放松感。

夏佐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把麦片吃完的。

他看向黑衣男人，对方正慢条斯理地吃着另一盘“地精荞麦片”。

“怎么样，你没有变成带着尖牙和尾巴的怪物吧？”男人小心地打了个嗝，“为了安全起见，你可以等到明天早上再进一步验证，看看身体和神志有没有问题。”

“如果几天后我变成了怪物呢……”夏佐低声问。

“狗妹会亲手杀了你。”男人回答得很干脆，“当然，假如一切如旧的话，我希望三天之后，你能来最北边的高塔找我。”

面对男人的坦诚，夏佐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甚至隐约觉得那套“变成怪物”的说辞有点可笑。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男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