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这只精灵有点野（1 / 2）

薇拉坐在雷蒙德面前，满脸不安。她不自在地在圆木长椅上扭动身子，又揉捏着手指，让指节噼啪作响。

“七神呐，我可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矮人埃伦捧腹大笑，“跟待嫁的小姑娘似的！”

薇拉抓起一颗树果朝矮人砸去。和往常一样，她的准头差得离谱，褐色的树果擦过矮人的耳朵，撞到木墙上，化作一堆碎片。

“狗妹……”雷蒙德赶紧捂住矮人的嘴，“明天，精灵族的特使就会来接我去她们的领地，我们只是聊聊，不会有危险。如果你不想去，就和火胡子一起回安邦达亚吧。斧嘴鸟女王送了我们一些白蛋，你们一起护送的话，我会更放心，毕竟还要经过……”

“不。”薇拉皱着眉头打断他，“我要跟你一起去！”

“精灵族不会拿我怎么样的，你不用担心。”雷蒙德安慰道，“毕竟我们是出于自卫才杀了那些巨蜘蛛……”

矮人扒开雷蒙德的手，挣扎着大喊：“别忘了我们还蹂躏了它们的尸体！我们吃了巨蜘蛛的肉！”

“火胡子！”

“不用说了，我要去。”薇拉脸上的不安一扫而空，她从长椅上跳下，径直走出了房间。

现在，换成雷蒙德感到不安了。

自从翠丝特·红喙把精灵的“邀约书”交给他，他便一直担心薇拉会不会有什么过激的反应——考虑到薇拉的特殊身世和她曾经在纯种精灵那里遭受的不公待遇，雷蒙德几乎可以想象，当这二者碰面时，场面会有多么难看。

“瞎担心什么啊！”火胡子并不能了解他的心情，揉着鼻子自顾自地说，“都过去这么久了！薇拉好歹也有精灵血统，都是自家人嘛，纯种精灵见了她，也许会觉得很亲切呢！”

雷蒙德摇了摇头，：“今天的狗妹，早就没了‘精灵’的感觉，她狂野得就像是被山矮人养大的——哦，火胡子，无意冒犯——我是担心，格格不入的狗妹会再次遭到嫌弃……”

然而到了第二天，雷蒙德才发现自己纯属杞人忧天。

格格不入的根本不是薇拉，反而是前来接他的那位纯种“精灵”。

若不是看到那一对细长的尖耳朵，雷蒙德几乎要怀疑这个精灵是兽人假扮的。

她的皮肤并不像传说中那样“如月光般洁白”，反倒像是与太阳有了过于亲密的接触，变成了金属般的古铜色；她脸上的线条并不柔美，反而带着一股刚劲，高耸的颧骨配上凹陷的脸颊，显得凶相毕露；她的衣着不是柔软的轻纱或灵巧的鞣革，而是由原始粗糙的兽皮、兽骨以及昆虫的几丁质混搭而成；她手里的武器既不是精美的精灵长弓，也不是纤长的灵巧细剑，而是……

“一把大砍刀？”

雷蒙德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迟迟不愿从那把布满豁口的砍刀上移开，他甚至觉得那把大刀随时可能会因主人的狂怒而架到他的脖子上。

如今的纯种精灵都这么狂野了？

他突然对她们的现状好奇起来。

“女士……”

“我不是什么‘女士’。”就连她的声音都像是一只低吼的黑熊，“叫我范伦汀娜，在精灵语里，意思是‘健康的孩子’。”

“确实……挺健康的。”

雷蒙德快速地扫了一眼对方身上结块的肌肉，再扭头看了一眼薇拉，突然觉得后者小巧又迷人。

范伦汀娜微微收起下巴，双眼向上翻着，用极不友善、也绝对谈不上礼貌的方式打量着雷蒙德。

“雷蒙德·汉森……你的名字在精灵语里，是‘强有力的保护者’的意思，呵。”她突然冷笑了一声，这个嘲讽的笑，让她仅剩的一丝美好的精灵气质荡然无存，“看看你这副模样，瘦削，孱弱，名不副实。真不知道你是如何杀死‘阿拉尼’的。”

“阿拉尼？”

“就是巨蜘蛛。”薇拉突然开口。

范伦汀娜挑起半边眉毛，脸上浮起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走吧。”她把砍刀背在肩上，“路上我们有的是时间学习精灵语。”

钻出浓密的灌木丛，他们离开了斧嘴鸟的领地。

一路上，薇拉和范伦汀娜并没有碰出什么激烈的火花。她们之间平静的交流，甚至让雷蒙德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说起这几天的经历，范伦汀娜看雷蒙德的眼神更不友善了。

“你们让‘哈切得’吃自己的蛋？”

“‘哈切得’的意思是‘斧嘴鸟’……”

“谢谢提醒，狗妹，我听出来了。”雷蒙德苦笑道，“我有必要进行一下说明，那是不得已而为之……”

“没有什么不得已。”范伦汀娜单手撑起身体，跃过一棵歪倒的半人高的树，“这就是你们人类的好习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

“这就是精灵的好习惯：嘲讽一切可以嘲讽的事物。”雷蒙德回敬道，也轻松地翻身跳过。

多亏了“地精果”强化了骨骼，他心想。

范伦汀娜不再说话，闷声加快了步伐，飞一般地钻入森林中心。

她故意越过一道道的沟壑、一棵棵古树，故意把他们引向长满苔藓的湿滑的陡坡，故意靠近被森林枯叶覆盖的天然陷阱——里面大多是潮湿的泥潭和布满尖刺的黝黑树洞。

在第五次跨过一个隐藏的树洞后，雷蒙德已经没有耐心继续这场毫无意义的较量了。他发觉这只精灵过于古怪——精灵对人类的敌意向来是明显的，却也是克制的。可她丝毫不加以掩饰地制造着麻烦，让森林里的每一片树叶都见证了她的敌意。

如果是为了巨蜘蛛的死而无端挑衅，未免有些说不通。一来巨蜘蛛和精灵的关系，与马匹和人类的关系差不多，二来上一次的冲突中，斧嘴鸟也参与其中，她指名道姓地让一个“人类领主”负全责，实在很没有道理。

他必须搞清楚其中的缘由。

“可以走慢点吗，‘健康的孩子’？”雷蒙德冲前面喊道，“嘿，你也知道，我是个名不副实的‘强者’，我虚弱得很呐！”

范伦汀娜极不情愿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雷蒙德找到一截粗壮的树根，装出气喘吁吁的样子，慢慢地靠过去。

“我知道精灵不喜欢人类，我也知道你们打算让我为巨蜘蛛的惨死给个说法，我会好好交代的。”他慢悠悠地说，“可是我不觉得，你在半路上把我累个半死，或者让我摔断一条腿、一条胳膊，对即将到来的‘审问’和‘应答’有什么帮助。”

“我觉得会有帮助。”范伦汀娜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人类有着笨拙的身体和狡猾的脑袋，大祭司会对付后者，而我，对付前者。”

雷蒙德大笑起来，“拜托了，给你的大祭司留下点什么吧！”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这颗狡猾的脑袋长在这副笨拙的身体上，你要是拖垮了我的身体，脑袋也不会自己跟你回去。那样，你的大祭司还能审问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