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虚不受补（1 / 2）

绳桥轻轻摇晃。

一大群斧嘴鸟排成长队，安静地走过绳桥。他们脚步轻盈，井然有序，林间只留下了清脆的咔咔声——那是彩色的球果在摆动中彼此碰撞而发出的声响。

“以前参与盛会的斧嘴鸟没有这么多。”泰伦·黑喙站在女王平台上朝下面张望，时不时地对走上平台的雌性斧嘴鸟投去标志性的厌恶眼神。

雷蒙德对黑喙长老行了个礼。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您全新的‘饮食计划’将改写斧嘴鸟的历史。只不过……”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毕竟雌鸟才是食材的主要供应源，所以我请女王——哦，是‘目前’的女王——邀请了许多雌性斧嘴鸟前来观礼。当然了，大部分都是红羽，级别不够的，我没有邀请。”

“以前我不会邀请任何颜色的雌鸟。”泰伦·黑喙面露不悦。“‘妈妈们’天生脆弱敏感，不喜欢看着自己的蛋被砸碎或是被吃掉——不论它们是何种卑贱的颜色。”

“但是‘妈妈们’更不喜欢看着自己的孩子因为饥饿而衰亡。”雷蒙德恭敬地说，“我已经用委婉的方式，提前‘预告’了您的计划，‘妈妈们’会知道，您为她们的孩子安排了多么美好的未来。”

“她们全都接受了？”

雷蒙德撇下嘴角，故意摆出严肃的模样：“正如您所说，她们脆弱敏感，从白蛋里汲取魔法，已经是她们能接受的极限了。想让‘妈妈们’心甘情愿地吃掉黄绿混色的孩子……就只能靠您的雄辩了。”

“不识好歹。”泰伦·黑喙奋力甩了甩金色的手臂，“这是为了族群所做的小小牺牲！红羽雌鸟应该为之感到庆幸，我保全了她们的红蛋！”

“是啊是啊……”

大概是这声应和不够走心，泰伦·黑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注意你的态度，人类，你现在还在我的手里。”他昂起头，昨夜的溏心蛋似乎加剧了他的自负，“我要你准备的东西都备妥了吗？我不希望等下演讲时，空着手。”

雷蒙德十指交叠地放在胸口，摆出自己能够想到的最谄媚的姿态：“我和我的朋友们准备了一个晚上，长老，必然误不了您的大事。”

按照黑喙长老的“命令”，他们准备了一个巨大的带盖托盘，“小小的牺牲品”就放在里面。等长老说完盛会的开场白，他将亲自揭示盘里的内容，然后，由“厨子”雷蒙德当场烹煮，众鸟分食。

“有些人一开始可能会受不了……”泰伦·黑喙望着陆续就位的斧嘴鸟们，声音里夹着得意，“可是当他们享受到我所享受过的快感时，她们看我的眼光，将与从前……截然不同。”

“当然了，一定会的。”雷蒙德笃定地说。

盛会在一群斧嘴鸟的“闪光舞”中拉开了帷幕——那些忠心于黑喙的斧嘴鸟们，在昨天后半夜食用了不少的溏心蛋，他们的羽毛发着金光，精神状态也格外高亢。

他们在空洞边沿起舞，挑战着风和引力，一个个危险的舞蹈动作，引得原本安静观礼的人群发出阵阵惊叹。

矮人站在雷蒙德身边，一如既往地小声咒骂着。

“啊，我的眼睛！他们就像是一群涂了荧光粉的白痴孔雀！”

雷蒙德点点头，深表赞同。

接下来，泰伦·黑喙在这群“孔雀”的簇拥下华丽登场，金色的羽毛放射出夺目的光芒。

“衰竭的魔法，让我的族人们深受其害！”他尖锐的声音让人想要捂住耳朵，“但是从今天起，万恶的饥荒将不复存在，我！黑喙氏族的泰伦·黑喙，亲手终结了它！”

“嗤——老套的开场！”矮人缩起脖子，交叉双臂，满脸的不痛快。

“别不高兴了，火胡子。”雷蒙德用手掌挡在额前，以回避刺目的光芒，“等着看好戏吧。”

“能有什么好戏？”

“他昨晚吃了大量的溏心蛋，从目前羽毛发光的状态来看，登台前，可能他还偷偷吃了不少……你看那张自我陶醉的脸……”

矮人冲那个巨大的发光体吐了吐舌头。“哼，他也不怕陶醉得过了头，从大洞旁失足掉下去！”矮人诅咒道，“他能让自己像太阳一样发光，却不能像太阳一样升起来！”

“你说对了，那就是我要做的。”

“啊？”矮人吃惊地抬起头，“别逗我了，小雷。他又不是喝醉了，哪儿能真的掉下去！”

雷蒙德扭头对女王打了个手势，让她做好准备，然后再次看向泰伦·黑喙，后者正在滔滔不绝地论述自己多年来对斧嘴鸟族群的贡献。

“你听说过‘虚不受补’吗，火胡子。”

“虚……补……啥意思？”

雷蒙德解释道：“大概意思就是，如果你的身体状态不佳，长期处于虚弱状态，就会导致无法吸收营养太高的食物。如果强行进补……可能会引起严重的不良反应。”

矮人抓了抓脑袋：“他不就是吃了几个蛋，能有什么不良反应啊……”

“那不是普通的蛋，火胡子。”雷蒙德看着远处的黑喙长老，龇牙坏笑，“它们是经过‘提纯’的。每一颗溏心蛋，都是由十几组蛋清和蛋黄浓缩而成，因此味道才会格外‘醇厚’。而它的效果……或者说是‘后劲’，一定会相当充足……”

矮人的下巴几乎掉到地板上。

“衰竭的魔法，的确让他们深受其害，但一次性地过量进补，也足以让他们癫狂。”

泰伦·黑喙的确陷入了癫狂。

在毫无谦虚可言的自夸过后，他竟然像个醉酒的老混混一样，完全不加避忌地，嘲笑女王的“无能和软弱”，还对她的“女性身份”进行了公开侮辱，最后，他明示自己将代替女王，对某些“低劣”的蛋实行新的处置。

几只红羽雌鸟，突然对黑喙长老发出嘘声，听见有人起了头，更多的雌鸟接连发声，喝倒彩的声音，咒骂的声音，低吼的声音，连连不断。

雷蒙德对这个反应很满意——早在会见女王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数量众多的红羽雌鸟极易被人煽动，就像黑喙长老说的，天生脆弱敏感。

泰伦·黑喙并没有把她们放在眼里，他抬了抬手，他的拥趸们立刻冲向观礼的人群，横持武器，组成一堵人墙，将激动的“妈妈们”挡在外面。然后，他指着雷蒙德，命令这位“无用的人类领主”送上托盘里的蛋，将盛会推向高潮。

雷蒙德恭敬地端起托盘，朝泰伦·黑喙走去。

“我宣布——”泰伦·黑喙甚至不愿意正眼看雷蒙德以及托盘一眼，“从今往后，这些‘低劣’的蛋，不再需要承受破碎的命运，它们，将成为我们的食物！我们的魔法来源！”

托盘的盖子被大力掀开。

观礼的人群——尤其是那些“妈妈们”——发出惊声尖叫。

这样的反应似乎是泰伦·黑喙根本没有预料到的，他疑惑地朝托盘内看过去。

一枚红色的蛋静静地躺在托盘里。

“这……这是怎么回事！”泰伦·黑喙揉了揉眼睛，“雷蒙德？你搞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