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无用的女王（1 / 2）

“平心而论……”例行鞠躬后，雷蒙德对斧嘴鸟女王说，“在我见过的所有女性领袖里，您是最亲民、最平易近人的……”

女王翠丝特·红喙抱着一枚红色的蛋，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您一定是在说笑吧。”

雷蒙德没有开玩笑，也绝非出言讥讽。自从走进这间屋子，他对翠丝特·红喙就只有满心的钦佩和同情。

这间外形似茧的鸟巢建在王座平台的斜下方，金色的树干从房间中心穿过，环绕树干的是排成阶梯的弧形支架，其上铺垫着柔软的干草和木屑，颜色各异的巨大鸟蛋静静地躺在上面。

几只女性红羽斧嘴鸟站在一排排支架之间，有的正用湿润的毛料擦洗鸟蛋，有的将手轻轻放在蛋壳上检查温度，再根据不同的反馈为之增减干草草垫——看来大多的女性斧嘴鸟，都是红羽，且都扮演着保姆的角色。

翠丝特·红喙穿行其中，时而俯身贴近这些蛋，对它们悄声低语，时而把它们抱在怀里，轻轻抚摸，就像在照顾小小的婴孩。

如果没有那一身金色的羽毛、精致的长袍以及头顶的王冠，她似乎就像个普通的鸟蛋看护员。

这里应该是孵化间，或是某种储蛋室。雷蒙德如此猜测。

“那不是黑喙长老所谓的‘劣等’蛋吗……”他指着几排集中放在一起的绿色鸟蛋，颇有光泽的外壳，显示出它们刚刚同样接受过照料，“这种蛋，您也会费心照看吗？”

“是的。”女王点点头，“而且我从来不认为它们是‘劣等’的，也不认为它们要为我们族群的衰落而承担责任……饮食不足的雌鸟更容易产下绿色的蛋，它们也是魔法衰竭的受害者。”

雷蒙德瘪了瘪嘴，心想：可惜那位黑喙长老不这么想。

他很快又发现，房间的角落里还摆放着部分白色的蛋。

“我以为只有金、红、黄、绿以及黄绿混色的蛋。”他走向那些与众不同的白色鸟蛋，“白色的这些是什么？”

“那是……注定无法孵化的蛋。”女王满面潮红地轻声说，“虽然这个比喻不是很贴切，但是用普通禽类的标准来看，白色的就是……未受精的蛋……不论是否……”

翠丝特·红喙支支吾吾解释原理的模样，就像一个新婚的少女。

“总之，每个月，雌性斧嘴鸟都会排出……我是说……产下部分白蛋。”

“哦——魔法生物真是奇妙……”雷蒙德说着，轻轻敲了敲其中一颗，“一般会怎么处理白蛋呢？就这么摆着吗？”

女王没有回答，而是带着忧伤且绝望的神情看向了绿色的那些蛋。

“哦——原来是这样啊……”雷蒙德立刻懂了，“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明天，那位黑嘴黑心的长老，就会把绿色的蛋和白色的蛋一起打破？就好像是在‘丰收节’前夕，积累更多的柴火，一口气烧掉。我猜一定是为了造势吧……真够狠的。”

女王看上去就像要哭出来了。

“这一次，黑喙长老甚至打算……”她顿了顿，艰难地说出了后面的话，“他打算在明天的盛会上……砸碎几枚黄绿混色的蛋……”

雷蒙德皱起眉头：“为什么？我记得，那种蛋依然有一半的几率，孵化出正常的斧嘴鸟，不是吗？就像那个陶……陶什么来着？他就是黄绿混色的羽毛。”

“陶德。”女王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可是黑喙长老认为这是正确的。”

“您才是女王，他就是个‘长老’。”雷蒙德说，“说真的，‘长老’的头衔似乎比我的这个‘男爵’还要不值钱吧？”

几只红羽斧嘴鸟朝这边投来惊诧的眼神，接着是一阵叽叽喳喳的议论。

女王扬起手，安抚住她们，继续道：“可是长老的方法奏效了。我初登王位之时，只会命人打碎那些有明显瑕疵的绿蛋，每个季度，都会有更多的斧嘴鸟在我的领地里孵化，但是，却有更多的斧足鸟在的领地里死亡……直到……”

“直到黑喙上位？”

女王仿佛犹在梦中，她看着那些鸟蛋吃吃地念道：“最初他建议多打碎几枚绿色的蛋，我没有反对；后来，数量逐渐增加，我还是没有反对；如今，只要是绿色的蛋，都难逃破碎的命运……明天，他会开始新的进程，从砸碎几枚黄绿混色蛋开始。也许不久以后，就不会再有陶德那样的孩子了……”

雷蒙德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作为女王，您这次依然不打算做点什么吗？”

翠丝特·红喙走到那一排混色鸟蛋的旁边，金色的羽毛轻轻划过翡翠般的蛋壳。

“除了最后一次亲自照看它们，我又能做什么呢。”女王悲伤地说，“在我的统领下，我们的族群日渐孱弱，如果不是黑喙长老提出打碎这些注定弱小的鸟蛋以节省资源，早在许多年前，失落之羽的斧嘴鸟就已经消失了。”

“可是在他的统领下……”雷蒙德看向屈指可数的几枚金色鸟蛋，“只怕过不了多久，这里就只剩下金色的斧嘴鸟了。”

女王抚摸鸟蛋的动作陡然僵住。

“我不是吓唬你。”雷蒙德耸了耸肩，“这是可以预见的。你应该看得出来吧，那位黑喙长老，满嘴的正义和改革，骨子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种族主义者。等他夺走你最后的权力，只怕那些他觉得劣等的‘羽毛’，都会一一被拔除干净。”

更多的红羽斧嘴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议论声更大了。

女王深吸了几口气，最后抬起手支走了其他的斧嘴鸟。

“你们都下去吧，我要单独跟雷蒙德领主谈谈。”

在她们陆续离开的时候，雷蒙德预想了很多可能发生的谈话，内容无外乎“可怜可怜我这个无助的女王”或是“求求你坦白你和黑喙长老正在密谋什么”之类的。

然而，当鸟巢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时，翠丝特·红喙居然从那身宽大的长裙下面掏出了一个用藤条包裹着的东西。

藤条的缝隙间，渗出魔法符文的光芒。

“狗妹的腰包？！”雷蒙德哭笑不得，“这就是她所谓‘绝对安全’的地方？是啊，女王的裙底，确实谁也不会想到。何况黑喙长老视您为空气，更不可能去搜您的身……”

符文的光芒映在女王的眼睛里。

“那位红衣女士向我说明了一切——我知道了你们进入这里的真实理由，也知道了你们对黑喙长老的承诺……”

雷蒙德无奈地扶住额头：“狗妹一向人狠话少，没想到，对您倒是什么都招了……”

“我很感谢她，她把你们的‘筹码’给了我，还有她的信任。”翠丝特·红喙抚摸着腰包，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但我恐怕要辜负她的信任了。”

雷蒙德放下手，狐疑地看着女王：“您要把它占为己有？”

“不，我要用它行可鄙之事。”女王高高扬起红色的鸟喙，“我要以此请求你……不，是‘命令’你，帮我救下那些黄绿混色的蛋！”

雷蒙德敏锐地注意到，女王抱着腰包的手正在颤抖，她好不容易强装出来的女王气势，在转瞬间烟消云散。

他不再看她，而是低下头，在充满各色鸟蛋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我还能做些什么呢？雷蒙德无力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