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为我,还是为你阿兄(1 / 2)
夜色已深。
秦衔月换好衣裳从内室出来时,外间只燃着一盏孤灯。
昏黄的烛火将一切都笼上一层朦胧的暖意,也让那个坐在窗边小桌前的身影,显得格外安静。谢觐渊一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撑着额角,阖着眼,呼吸绵长而均匀——竟是睡着了。
白日里那些来来往往的人、那些纷繁复杂的案卷、那些需要他定夺的琐事,此刻都被隔绝在这扇门外。他难得有这样毫无防备的时刻,眉眼舒展,睫羽低垂,唇角那抹惯常的似笑非笑敛去了,露出几分从未示人的、近乎脆弱的倦意。
秦衔月放轻了脚步,一点一点挪到他身侧。
她低头看着他。
烛火在他侧脸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勾勒出那张过分俊俏妖冶的脸。她画过这张脸不知多少遍了——坐着的,站着的,看书的,批奏折的,倚在榻上慵懒含笑的。她以为自己早已熟悉每一根线条、每一处光影。
可此刻他睡着了。
那样安静,那样放松,她才发现,醒着时那个总是游刃有余、叫人看不透的太子殿下,原来也会有这样柔软的时刻。
他的睫毛真长。
她想。
还有这些日子以来的一切。
明明有那么多公务处理不完,却非要亲自带她来踏青;
明明可以让她在县衙后堂等着,却寸步不离地守在牢房外;
明明可以让萧凛护送她回去,却非要亲自等她换好衣裳...
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那笑意只在眼底停留了一瞬,便如春雪消融。
她忽然想起更早的时候——他说起“女为悦己者容”时的神情,指尖替她拂去颊边尘土,动作那样自然,那样熟稔,仿佛本就该如此亲近。
他自然是只把她当作妹妹的。
正因为是妹妹,才可以这般毫无顾忌地靠近,不必避嫌,不必拘礼,甚至可以肆无忌惮地对她好。
可她呢?
她垂下头,看着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孤零零的一团,像被风刮散的墨迹。
她失去了记忆,失去了过往,失去了所有能证明“我是谁”的凭据。
醒来时,脑海是一片空白,是他给了她名字,给了她身份,给了她一处可以栖身的屋檐。
就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移栽到陌生环境里的植物,四周皆是异乡的风与土,她身边唯一可依靠和信赖的,便是他。
那些明目张胆的偏爱,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那些只有她一个人能看见的、不同于任何人的柔软....
让她心里,渐渐生出一些不该有的东西。
那是一种她说不清、也不敢说清的东西。
比依赖更深,比感激更烫,比妹妹对兄长的亲近……多了一点什么。
她知道不该。
他早晚会娶妻的。
那个人她已经见过了,是苏清辞,他的救命恩人,他记挂了这么多年的人。
那女子生得那样好看,那样端庄,举止谈吐那样得体,站在他身侧,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自己已经获得了他前半生最多的宠爱和偏疼,是最应该成全和祝福他的人。
又如何能那么龌龊,想要把阿兄据为己有呢?
思绪纷乱如麻,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这些念头压回心底。
她伸出手,想要轻轻摇醒他。
可指尖刚触到他搭在桌沿的手腕,却不小心碰到了那串他从不离身的佛珠。
下一瞬,手腕猛地一紧!
谢觐渊倏然睁眼,那双凤眸里尚带着初醒的迷蒙,却已本能地攥紧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忍不住轻呼出声:
“阿兄,是我!”
待看清眼前的人,谢觐渊那眼底的警惕才如潮水般褪去。
他松开手,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换好了?怎么不叫醒孤。”
秦衔月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他攥过的手腕,那里已经开始泛红。
可目光,却不受控地落在他腕间那串佛珠上。
烛火下,那串珠子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她忽然很想知道,这串珠子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他从不离身,为什么方才她只是轻轻一碰,他便惊醒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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