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决意废黜薄皇后（1 / 2）

薄皇后来到未央宫，满面忧伤来找皇上。对于她的到来，皇上感到很意外，因为平时他极少临幸她，她也很少找他，互不相见。

皇上搁下手中毛笔，一伸手，示意皇后坐下，问道：“皇后不在后宫修身养性，跑到朕这里来干什么？”

皇后敛衽坐下，也不说话，只知道嘤嘤哭泣。皇上眉头一皱，嘴唇咂吧一下，冷淡地说：“皇后来找朕，到底有何事，你不说，难道让朕猜谜吗？哎呀，你到底说话啊。”

薄皇后停住哭声，伤心地说：“贱妾跟从皇上二十多年，也不能生育一子半女，都怨贱妾的肚子不争气。贱妾深感羞愧，觉得继续待在皇后的位置上不合时宜，特意来找皇上，提出从皇后的位置上退下来的要求，望皇上成全。”

“皇后不能生育，朕也没说什么，这么多年不也过来了吗？你怎么突然提出从皇后的位置上退下来的要求呢？”

薄皇后遮遮掩掩，不愿意吐露真情：“是贱妾深感羞愧，想打破僵局，主动让贤。”

皇上一双眼睛在薄皇后的脸上不停地转动，不相信地说：“不要给朕玩迷藏，朕阅人无数，谁一说什么话，朕便知道她要干什么。你给朕实话实说，后宫的嫔妃谁找你啦？”

“没有啊……没有啊，陛下。”薄皇后慌乱地回答。

“你在撒谎！”皇上鼻子一哼，眼睛像两把利剑一样，直射薄皇后。

薄皇后内心方寸大乱，目光躲躲闪闪。皇上长叹一声，心说这是一个本分的女人，好像一只受伤的小兔，经不起狂风骤雨的打击。于是，他站起来，走到她的身边，缓和一下说话的语气：“你不用怕，你给朕说实话，朕尽全力保护好你。”

“这，这？”

“说吧。”皇上威严地说。

看着至高无上的皇上，薄皇后心一横，心说豁出去了，便把栗妃找她谈话的内容一五一十告诉皇上：“贱妾在后宫天天安分守己，也没招惹谁。谁知栗妃找上门，说贱妾再不退位，恐怕后宫将会重新上演戚夫人‘人彘’的故事，贱妾害怕极了，故而来找皇上，请皇上为贱妾作主。”

“栗妃真的说戚夫人‘人彘’的故事了吗？”

“啊，啊。”

“果不其然。”从薄皇后惊恐失措的表情看，皇上心中一沉，返回案牍，咚的一拳，砸在案牍上，心中异常生气，暗暗埋怨：栗妃啊，栗妃，你做得下作亏呀，你想当皇后，怎么能用戚夫人“人彘”的故事恫吓皇后呢？尽管朕不喜欢皇后，你也不能无所不用其极，须知文帝、朕以及今后的汉代皇帝，对“人彘”的故事多么警惕呀。

“陛下，你不要生气。”薄皇后看皇上来气，反而劝他。

“朕不生气行吗？”皇上背着手，在宽敞的大殿里来回踱步，竭力平抑自己激动的心情。在责怪栗妃卑鄙龌龊的同时，还需要正确面对眼前这个老实本分的女人。他同情眼前这个女人，认为她是无辜的，但同情不能代表他不喜欢她的事实。他与她之间没有任何感情可言，婚姻是不幸的，一直维持二十多年，名存实亡。随着太皇太后的去世，再也没有人能约束住他，这段婚姻总算走到尽头，该结束了。

事实上，如何处理薄皇后？皇上在心中逐渐形成一套成熟的方案，在生罢栗妃的气后，觉得趁势废黜薄皇后，未尝不是一个明智的选项。想着想着，他把目光转向她，语气反而平静许多：“常言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尽管你没有为朕生下一子半女，但你陪伴朕走过二十多年，把后宫治理得风平浪静，和睦安详，也算尽到心了。”

“一切都怨贱妾，做得很不够。”

“皇后不要过于自咎，世上好多事说不清道不白，命运弄人呀。朕以为皇后是一个明白之人，对自己的处境心中很清楚，不用朕明说，你该找个清闲的地方，休息一下，其实啊，你在皇后这个位置上过得并不舒心，朕都替你感到累，是不是啊？朕难道说错了吗？”

“陛下说这番话体贴入微，合情合理，说得贱妾心服口服，贱妾不怨陛下，怨自己没有当皇后的命。”

皇后如此明智，倒让皇上心中老大不忍，他的目光变得柔和许多，说话循循善诱：“虽然栗妃的方式差了些，但她是太子的母亲，一直屈居嫔妃之列，岂是长久之计？皇后不妨换位思考，将心比心，从而也就变得心态平衡，不再怨天尤人。”

看皇上煞费苦心，绕着圈子给自己讲道理，薄皇后凄然一笑，平静地说：“陛下，你不用开导贱妾。贱妾甘愿从皇后的位置上退下来，让别的嫔妃顶上去，无怨无悔。”

为了抚慰皇后那颗受伤的心灵，皇上语气变得更加平静：“到底是老夫老妻，说话没有障碍，一点就透。尽管你失去皇后的名分，但你却赢得其她嫔妃的尊重和拥护，跳出嫔妃争斗的矛盾漩涡。至于生活供应，朕向你保证，一切照常如旧，不会有丝毫损减。”

“难得皇上考虑得如此周密，贱妾无后顾之忧。”面对即将被废黜的残酷事实，薄皇后知道皇上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像以前那样再犹豫，再推迟，刚才说了那么多的话，全是言不由衷的安慰话，不由心中一阵难过，流下一串串伤心的眼泪。

皇上扭过头，喊了一声：“春陀。”

“奴才在。”春陀俯首弯腰，迈着小碎步，走上前领命。

皇上叮咛说：“你把皇后送走，朕累了。”

“诺。”春陀转向薄皇后，拖着尖细的声音说：“皇后娘娘，请吧。”

薄皇后站起身，在春陀的陪伴下，一步一回首，走出宫殿，坐上车辇，恋恋不舍告别未央宫。

九月，秋风飒爽，关中大地变得一片金黄，沉甸甸的谷穗低着头，长势格外喜人。在这个即将收获的季节，朝廷向中外宣布废黜薄皇后的诏书。此诏书一出，在大臣中并没有引起强烈的反应，有的大臣甚至认为，薄皇后长期不育，不能为皇家传宗接代，已失去当皇后的意义，早在前几年，便应该废黜。

不管怎么说，薄皇后终于从政治舞台上退下来，在冷宫中郁郁不乐，度过余生。她与皇上这段包办的政治联姻有始无终，磕磕绊绊，究竟谁之过呀？说起来让人心酸不已。

薄皇后退下来之后，皇后的位置空出来，令人惊奇的是，人们看好的栗妃没有同时上位。这就让皇后的位置充满诡谲的变数，也给别的嫔妃带来无限的遐想空间。

然而，那位对皇后位置馋涎三尺的栗妃却不这样认为，大汉朝“母以子贵”的制度在人们的心里根深蒂固，她的儿子刘荣是当今太子，哪有太子的母亲不当皇后的道理？皇后的位置非她莫属，尽在她的囊括之中，只是早一天迟一天而已，包括她本家族的兄弟亲戚、文武臣僚以及服侍她的宫娥宦官也都持这样的态度，认为她稳操胜券。

宫娥们一个个见风使舵，对栗妃阿谀逢迎：“恭喜栗娘娘，用不了几天，你将入主后宫，母仪天下，可千万不要忘了奴婢。”

一席话把栗妃捧得眉飞色舞，舒舒贴贴，她忙不迭回答：“忘不了，忘不了，到时候仍然用你们伺候本宫。”

宦官们更是抃跃，纷纷怂恿栗妃：“栗娘娘，薄皇后住的宫殿已腾出来，咱何不早些搬进去呢？”

栗妃心中得意，嘴上却推辞说：“皇上没加封，凤冠没戴，霞帔没披，便搬进去，显得本宫太浮躁。”

“栗娘娘当皇后十拿九稳，绝无更变。”

“栗娘娘不当皇后，谁有资格当呢？”

“栗娘娘，搬进去吧，奴才们等不及了。”宦官们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说转栗妃。栗妃没再坚持初衷，高高兴兴搬进薄皇后原来住的宫殿，提前体验当皇后的滋味。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竟然没有禀告皇上，难怪皇上晚上想临幸栗妃，来到栗妃原来的住处，却扑空了。当他听说栗妃已经搬进薄皇后原来住的宫殿，以皇后自居，哑然失笑：“这个栗妃啊，心忒急，朕算服了。”然后命令轿夫，转向而来。

皇上驾临的消息很快传到栗妃的耳朵，她简单打扮一下，便到门口迎驾，心说皇上果然离不开她。当皇上龙行虎步进入殿门，她伏在地上磕头行礼，然后站起来，挽着皇上的胳膊，姗姗而入。

“爱妃，你怎么不给朕打一声招呼，便搬进来？”烛光下，皇上瞳仁灼灼，光芒四射，看着栗妃，小声责怪。

栗妃不以为意：“下边的人说这座宫殿迟早归贱妾住，贱妾经不住他们劝说，便搬进来，难道有何不妥吗？”

此时的皇上仍然对栗妃充满好感，宠爱如故，只听他善意地说：“即使封你为皇后是板上钉钉的事，也不能张扬。”

栗妃用一双玉臂勾住皇上的脖颈，撒娇说：“难道陛下想违背当初的约定吗？贱妾可是不同意哟。”

“爱妃，感情归感情，制度归制度，朕虽在心里同意立你为皇后，但你不能犯低级错误，让朕在众人面前说不出话来。”

“那陛下去找你的制度，别来找贱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