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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释之为廷尉天下无冤民(1 / 2)

张释之虽然成了大汉朝刑律的最高执掌者,但他本着一颗公平公正的心,断案时力求做到量刑适当,从来不随心所欲,草菅人命,从来不受外界干扰,包括那位至高无上、神圣不可冒犯的皇帝——刘恒。

有时候事情也巧,刘恒出巡,途经长安城北的中渭桥,突然从桥下跑出一个面色黧黑、五大三粗的汉子,惊吓御马。

御马两眼恐慌,双耳竖起,连蹦带跳,咴咴嘶鸣,突然扬起前蹄,把车辇掀起来。刘恒眼疾手快,双手紧紧抓住横轼,才没有摔下来。

驭手不停地甩着鞭子,嘴里连声喊“吁”,勒着马缰绳死活不丢,用尽浑身解数,才把受惊吓的御马制服。等御马被制服后,驭手脸色像死灰一样难看,紧紧拽着马缰绳,瘫倒在桥上。

侍卫们一拥而上,有的扶起驭手,有的扭住黑大汉。

大臣们迅即围拢过来,向皇帝请安:“陛下,你受惊了,没有磕着碰着吧?”

“没有。”刘恒受了这番折腾,惊魂未定,脸色煞白,抹去额头上冒出的冷汗珠子,后怕地说:“真悬呀,再有几尺,就把朕掀掉到渭河里。”

侍卫们把黑大汉扭送到刘恒的眼前,照着他的腿弯处猛踹一脚,大声喝道:“跪下。”

黑大汉“噗咚”一声跪在桥上,双眼闪着恐惧的目光,浑身觳觫。刘恒打量他一眼,威严地问道:“你是干什么的,为何要冲撞朕的车驾?”

听说冲撞了皇帝的车驾,黑大汉磕头如捣蒜泥,连声求饶:“借给草民一百个胆,草民也不敢冲撞皇上的车驾呀。”

“把他交给廷尉审讯,一问便知。”有大臣给皇帝支招,刘恒点头同意,吩咐侍从:“把他带回去,交给廷尉。”

经过这次意外惊吓,刘恒出巡的兴致顿时没了,他对已经恢复常态的驭手说:“看来今天出巡不吉利,调转车头,回未央宫。”

群臣无语,跟着皇上默默返回,他们知道,皇上此时的心情一定不好,谁这个时候找皇上说事,准会触霉头。

张释之接到报案,不敢懈怠,立即审讯黑大汉。通过审讯,彻底弄清楚事实真相。

原来这是一个普通百姓,听到清道的命令,躲在桥下,等了好久,自以为皇帝的队伍已经过去,便走出来,恰值皇帝的车队路过,不知所措的他扭头跑起来,没想到惊吓御马,闯下大祸。

张释之查明案情,认为这是一个良民,并非故意冒犯龙颜,根据大汉朝“一人犯跸,罚金四两”的法令,对他进行罚金,便释放了。

刘恒接报后,勃然大怒,把张释之召到政事堂,严厉训斥:“张释之呀,张释之,朕问你居心何在?黑大汉惊吓御马,幸亏御马驯良温和,没有把朕摔伤,你竟然罚金了事,就这样向朕交代吗?”

张释之不卑不亢,不愠不火,据理力争:“陛下,天下人应该共同遵守国家法律,包括你在内,也不例外,假如陛下随意加重或减轻法律标准,很难取信于民。”

“卿不知道当时情景?那情景真的好后怕。”刘恒提起中渭桥的遭遇,仍然心有余悸。

“陛下受惊,当时立刻下令处死黑大汉,也不为过。既然你事后把他交给廷尉,廷尉是公正执法的象征,稍一偏失,百姓会手足无措,无所适从。更何况陛下爱民如子,何必为一个良民意外的冒犯而大发雷霆,并因此落下草菅人命的骂名呢?愿陛下明察。”张释之看皇上的脸色依然通红,心中的怒气依然很盛,便进一步晓以利害。

刘恒从御座上站起身,来回踱步,踌躇良久,毕竟他是一位爱民的皇帝,生性仁爱宽厚,听了张释之的提醒,觉得很有道理,最后频频颔首:“卿的判处完全正确,是朕在气头上,说了错话。”

看皇上终于醒悟,张释之褐色的脸膛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行过大礼,从政事堂从容走出。

无独有偶,就在君臣处理中渭桥一案刚刚结束,一个盗贼胆大包天,竟然偷盗高祖庙神座前的玉杯。

这个案子引起皇帝的愤怒,认为这是对皇帝权威和尊严的挑衅和大不敬,他一方面严惩负责看护的官吏,一方面限期破案。

官员们挨家挨户搜查,弄得长安城鸡飞狗跳,沸沸扬扬,幸好盗贼没有逃出长安城,很快被抓获,官员们长松一口气。

皇帝命令把盗贼交给廷尉张释之,命令他严加惩治。

张释之不敢怠慢,第二天就把案子审讯清楚,并按照刑律规定,定谳盗贼犯了偷盗宗庙服饰器具之罪,判处东市斩首,然后来到政事堂,上奏皇上。

刘恒看了定谳,心中很不是滋味,暗暗想:“朕以孝治天下,自然把奉承宗庙视为头等大事,如今盗贼竟然偷盗宗庙器具,不严加惩治,怎能以儆效尤?而朕一手提拔的张释之,只知道一味生搬硬套刑律条文,根本不体察朕的隐衷,太让朕失望。”

想到这里,他把竹简重重地放在案牍上,睃一眼张释之,不满地说:“这个盗贼竟然敢到高庙偷盗器具,罪大恶极,不灭其三族,叫朕如何恭承宗庙社稷呢!朕之所以把这一桩案子交给你办理,是因为朕想灭他的族。没想到你一味按照法律条文,判处他东市斩首,太便宜他了,这不是朕的本意。”

听了皇上的话,张释之为君臣意见相左陷入深深的痛苦中,说实在话,他也不愿意得罪皇上,他也不愿意落一个犟驴的绰号,但他是一个刚正不阿、执法如山、不畏权势的大臣,略微沉吟片刻,摘下帽子,叩头谢罪:“陛下,说心里话,臣也想这么做,这么做可以让陛下一泄心中怨愤,但臣细细一想,觉得这样做不理智。”

“这样做不理智?你那样做就理智?匪夷所思嘛。”刘恒勃然大怒,太阳穴青筋暴突,怦怦跳动,胆小的人还能被吓着。

“陛下息怒,容臣细讲。”张释之并没有被吓到,也没有屈服,褐色的脸膛平静如水,不慌不忙地据理辩驳:“一则自陛下即位以来,仁慈为怀,已废除株连法,臣以为不能因为偷盗高庙器具一案而再兴株连法,这有违陛下的初衷。”

刘恒余怒未息,气咻咻地问道:“那二则呢?”

张释之掸一下身上的灰尘,把帽子戴到头上,正色答道:“二则大汉朝刑律公正严密,不纵容罪孽,不滥杀无辜,教化百姓,天下翕然。”

“哼,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刘恒虽然心里很生气,但被张释之的勇气有所感化。

“三则弃市是大汉朝最重的判决,臣依照刑律这样判处,已足以威慑天下,更何况同样的罪名,要根据罪行情节轻重来定。”

“强词夺理。”

“万一哪天有愚蠢而又胆大妄为的人挖长陵一捧土,陛下用什么刑罚惩处他呢?”张释之一句话问住刘恒,刘恒一时语塞:“这?”他一只手托着下巴颏,不甘心地说:“卿容朕好好想一想。”

“臣?”张释之忙乱中不失做臣子的礼节。

刘恒的脸色渐渐恢复平和,指示说:“卿已尽到责任,先回去吧,随后听朕的回音。”

张释之走后,刘恒离开政事堂,赶往长乐宫,见到薄太后,屏退宫娥,把整个案子的处理情况告诉薄太后。

薄太后信奉黄老学说,“守法无为”是黄老学主要精髓。所谓“无为”,不是毫无作为,也不是放任自流,而是不超越既定的法律规定,即循守成法。她听了儿子叙述,面带笑容,赞许说:“张释之真是骨鲠之臣。”

刘恒嘴角一撇,悻悻然说:“张释之多次冒犯龙颜,母后怎还夸他?”

“如果没有你的宽容和贤明,哪会有他的忠言直谏?他的忠言直谏正好衬托出你的宽容和贤明,君臣之间构成一幅明君贤臣的美丽图画。这是朝廷和百姓的福祉,哀家恭候你得了一位比干式的忠臣。”薄太后笑容可掬,轻轻点拨儿子。

“听母后一句话,皇儿的心里亮堂多了。”刘恒一拍后脑勺,如醍醐灌顶,大彻大悟:“本来皇儿正恼恨张释之,听母后这么一说,也就不记恨他了。”

看儿子的脑筋已经转弯,薄太后严肃地说:“大汉朝坚持用黄老学赏罚信明的思想治理国家,主张依法办事,即使皇帝,也不能意气用事。张释之的所作所为,正好巧妙运用这个思想,我儿应该提倡才是。”

刘恒深有感触地说:“都说皇帝说的话是金科玉律,看来皇帝也得守法执法。”

每当朝廷有了重大事情,刘恒作为一个孝子,总忘不了到太后那里讨教一番。从太后的住处出来,他回到未央宫政事堂,让谒者把张释之叫来,同意他的判决,并赞许说:“卿执法不阿,古今罕见,难能可贵。”

“陛下乃一代圣主,胸怀博大,气度深远,对臣的数次冒犯都能原谅,假如臣遇到夏桀商纣式的国君,臣的脑袋早搬家了。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臣总是念念不忘皇恩,虽肝脑涂地,不足报陛下万一。”张释之为刘恒博大精深的情怀彻底感动,眼角挂着泪花,鼻翼酸酸的,长跪不起。

刘恒从御座上站起来,走下丹墀,搀起张释之:“爱卿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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