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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罗天大醮(四)(1 / 3)

不论大梁还是前元,并不长于制作火器,火线不燃、炸膛之事时有发生。因而元军与梁军仍以刀剑冲杀为主,并不过分倚仗于此。

便是装备精锐如南漳三卫,军中也仅备有十余门火炮。

至于其余军队,诸多将士终其一生都未见过这一吐火的巨兽。

荣龄直面火炮幽黑深长的炮筒,如同直面这世间最丑恶、阴暗的人心。

片刻,她伸手抚上炮筒边沿的祝融凌云驾车图案。

细白的美人指、冷硬暴力的火器,二者鲜明、尖锐地对立,又在激烈的冲突后,呈现奇诡的和谐。

“祝融凌云驾车…”荣龄“嗬”地冷笑,若她未记错,这图案还是父王统领三军时,亲自选定的火器营图样…而那之后,枢密院与兵部再未有过更改…

因而,这两尊对准大梁储君的火炮,正出自大梁军中。

而能自军中神鬼不察地调出火炮的,除去军中第一门赵氏,她再想不出其他人。

荣龄的心中一片寒凉。

心中对于荣宗阙尚存的,因儿时记忆保留的,最末一丝勇毅、果敢的印象,随着呼吸散入空中,自此再也不见。

权势,原会让人这般不分是非、再无忠义。

荣龄并未立时毁掉那两尊火炮。

一来她孤身一人,面对数千斤重的铁疙瘩也力有未逮。二来…她不想提前暴露自个已查明对方真正的杀招。

明日便是罗天大醮的第七日,若毁了火炮,反惹得他们釜底抽薪打上一通谁都猜不透的乱拳,那更糟。

因而荣龄隐去自个的痕迹,悄无声息下山去。

正飘然落至二仙庵,一道清叱响起,“何人在此?”

荣龄一惊。

能识破她的轻功、在夜色中辨出她的踪迹…荣龄升出个不好的猜测。

很快,似为印证她的预感,一股磅礴的内力若深海汹涌的浪墙迎面拍来。

荣龄脚下并未站稳,顷刻间也不管不顾,狼狈地向后退去。

直退到那股霸道又邪门的内力外圈,她才点地翻至半空,险而又险地避过袭击。

三尺外,身毒国高手哈头陀虽眼神僵愣,却仍一丝不苟地守在那本该歇息的白色身影旁。

白衣白裙者先发制人,挑了眉问道:“不知何人扰郡主清净,竟惹郡主深夜未眠,来贫道这后山下散心?”

白苏言辞稍谦,眼神却锋锐。

荣龄一想到竹屋中的两尊火炮,自然明白她在戒备什么。

为打消其疑虑,不叫她发现自个已查到隐匿的火炮。荣龄心思微转,装腔作势地诘问:“道长这是贼喊捉贼?那子时潜入玉皇楼的刺客,你可别说全不知情!”

白苏眼睫一抬,像是觉得意外,“刺客?郡主说的什么?”

“颈后绘有白莲的死士…”荣龄扽直手中的沉水剑,冷冷问,“莲花神主当真不认他了?”

语落,在夜色中穿梭不息的东风也似静了一瞬。

身毒国高手哈头秃仍僵愣地盯着荣龄,而他的一旁,那位本出自庐阳,却神秘至极地成为长春道祖师的白苏,却终于消解下一贯清净无求的面容,露出那面具一般的淡漠下,鬼魅的笑意。

“哦?莲花神主?郡主竟已查到这份上?”

荣龄本只想试一试她,却不料白苏一个字都未否认,竟是全数应下。一时间,倒是荣龄更吃惊了些。

只是白苏这般毫无挣扎、抵赖,审惯案犯、密探的荣龄忽有些不安——这人没有一丝害怕、沮丧,反若一人提灯等在寂静路口,等候旁人穿过重重迷雾与陷阱,来到她面前。

她甚至有些兴奋,更有些责怪,兴奋终于有人找到她,有资格与她面对面交锋,但又责怪荣龄怎寻了这样久,害她一人守着秘密,孤等许久。

这矛盾至极的感受让荣龄骤生出警惕。

白苏这般气定神闲、这般笃定,莫非是

她手中的底牌,比自己想象地更为深厚?可大都中除去赵氏的军中势力,她又渗透进了哪里?

荣龄略想了想,再次试探问道:“你承认了?你确是莲花神主?身为前元余孽,不仅戕害陛下龙体,更挑动储君之争…实是居心叵测!”

白苏仍那般邪魅地笑着,“前朝余孽?”她像听了个甚有趣的笑话,“荣氏本为臣子,窃国鼠辈倒指认国主为贼?”

荣龄正要驳斥,白苏却忽压低嗓音,像与她私语道:“更何况,郡主不该谢我吗?我可是做了郡主也想做的事…”

幽幽的余音在恍惚间若一条冰冷又缠绵的小蛇,在荣龄尚未察觉时已绕上她的周身。红色的芯子不断吞吐,带来与丹桂林中仿佛的腥臭味。

那是欲望与野心的味道。

一息过去,荣龄猛地回神,以意志挥散触觉与嗅觉的幻感。

可再度对上白苏的视线,自她兴味的眼神中,荣龄明白自个一瞬间的出神已被她洞察,她心中最晦暗的隐秘也叫她探知。

这人究竟是谁,怎这般善于窥探人心?

可虽是这样,荣龄口中仍不能承认,“我不明白你说的什么,我只问你,明日…你究竟有何图谋?”

白苏却似厌倦了这夜的对话,她转过身,不经意间瞥了眼黢黑夜色中,丹桂林的方向,“明日呐,明日郡主便知晓了。”

见她留下一堆暗语要离去,荣龄便掠上前去想要拦人。

不料哈头陀以为她要伤害白苏,一时内力激荡,一掌暴烈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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