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缘起(二)(2 / 5)
他点点头。
自回忆中收神,张廷瑜定定望向脚下的河水。
忽然,他撑手跳下石凳,猛地落入淝河的支流中。冬日水浅,只到他的大腿中央,但是真冷啊,冷得让人不住颤抖,冷得刺入骨髓。
由寒意而生的疼痛终于撼动自方才便已僵冷的心。那疼痛犹如凌迟的快刀,将他的心割出几千几万片。
书中曾说的锥心之痛,他体会到了。
只是南先生说,澜沧江水由雪水融化,它定更冷、冷得父亲即便死去也再难安息。
张廷瑜在河水中站直身子,静静望向延伸的水面——这些年,父亲一直在追查南漳的一处深山,可他究竟查出什么,引来元兵痛下杀手?
年仅六岁的小少年紧捏拳头,像是下定一个经年的决心。
又翌日,张廷瑜照常去学堂念书,又去码头帮工,只是回来时,浆洗得发旧的衣衫上一片尘土。
有个与他一直不对付的同窗出言不逊,嘲讽张芜英沽名钓誉,得罪光一竿大人,惹得张廷瑜明明也是名门出身,却只能替人看门、记账。
这样的话听得多了,张廷瑜本不想在意。可昨日刚听闻父亲葬身澜沧江的死讯,一股锋利的愤怒自心中顶上,怎也压不下去。
难得的,他与那人打作一团,各吃对方许多拳脚。
因怕程韫丹瞧出伤痕,再度忧心,张廷瑜彷徨在外、不敢回家。
正犹豫间,有人拦住他,第三回问道:“你是谁?为何在我家门外?”
张廷瑜回神,又是那脸盲的小丫头。
“阿木尔,我是阿蒙哥哥。”他好脾气道。
“原来是阿蒙哥哥。”阿木尔晃晃脑袋,又冲另一边招手,“阿爹,是阿蒙哥哥,我又不认识他了。”
南先生一点她白润的额头,“阿蒙昨日才领你去水市玩半天,怎能又忘了?”
阿木尔略想了会,攀住张廷瑜的胳膊道:“阿蒙哥哥,你再说一遍。”
张廷瑜愣住,“说…说什么?”
阿木尔抬首望他,神情难得认真,“嗯…再说一句。”
“再说一句什么?”
她不答,又闭上眼像在记住什么。
不一会,圆而清的杏眼睁开,湛然生光,“阿爹,我记住了!”阿木尔对南先生道。
南先生颔首,“那便好。”
等等,又记住了什么,这父女二人打的什么哑谜?
阿木尔像是看懂他满头的疑问,嘻嘻解释道:“我记住了你的声音呀。”
还能这样?
不知为何,伴随这句“我记住了你的声音”,张廷瑜自昨日便阴郁的心情敞入一丝光亮。
南先生许是瞧出他的进退维谷。可他未戳破,只是带着张廷瑜与阿木尔一道回府。
仆妇替阿木尔洗手、净面的同时,也像是顺手一般,将张廷瑜也收拾一通。
见还有伤口,仆妇也未大惊小怪,只带他去了屋中,又取来消肿祛瘀的药膏,“你们这个年纪的少年郎,再稳重也是猴儿,整日不是这里皴了,便是那里伤了。”
说话间,另一只小猴儿溜进来,“阿蒙哥哥为何躲起来?”
仆妇正揭了张廷瑜的衣裳上药,闻言忙拦住,“小姐是姑娘家,怎能偷看脱了衣裳的男子?”
阿木尔尚不懂男女之防,只觉二人背着她,定在偷吃糕点,“你们坏,阿木尔不同你们好了!”转头气呼呼地跑开。
因这一句话,张廷瑜上完药便匆匆寻她。
这时的小丫头正蹲在墙角,忙着给一队蚂蚁制造路障。
张廷瑜递过一根树枝,陪着小心,“阿木尔,可不可以不生气,不要不跟我好?”
小丫头接过树枝,摆在蚂蚁前行的路上。因这道阻碍,蚂蚁原地转了几圈,只能绕路。
她自觉胜过那堆忙碌的小小生灵,快活得连连击掌。
“我什么时候生气了?”阿木尔疑惑道,又攀住张廷瑜的脖子,乐得人畜无害,“阿木尔和阿蒙哥哥天下第一好!”
张廷瑜虽觉无奈——这小丫头不仅脸盲,还是个不记事的。可伴随这道腹诽,他的的心仍莫名安定下来。
与阿木尔相关的记忆偶因小丫头天马行空的鬼精灵出
现意外,可结局总峰回路转,是轻松、愉悦的。
变故生在腊月月中。
那日,张廷瑜在学堂听到传闻,道元军与梁军对垒于鄂州,元军将要不敌,于是动了歪心思要对梁军主帅荣信下手。
散学路上,同窗冯晋攀住他的肩,神秘道:“我伯父不是在大都嘛,他给我爹来信,说王爷本在府中养伤,但不知为何微服来了庐阳。这消息叫不长眼的传得沸沸扬扬,元军探子怕是也要往庐阳而来。”
他口中的伯父正是别院的主人,那位常年在大都的豪商。
张廷瑜并不关心战功彪炳的南漳王爷,但想着要与南先生说一句——阿木尔总在外头玩耍,若元军探子前来定要惹得满城风雨,她个小丫头别撞上。
二人沿着散学归家常走的路径,拐入一条幽静的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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