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旧人(1 / 3)
荣龄浑浑噩噩的,不大记得那出闹剧怎样结束。
直至荣宗柟行来,暗暗扯了她的衣袖,她才自忽然浮出水面、却因时日久远而断断续续的记忆中回过神。
荣宗柟立于她身旁,像是一株替人遮风挡雨松柏。
他唤来冯领侍,“冯全,送道长回长春观。”又转向太医院正,“陈院正,辛苦你也跑一趟,替道长开些祛瘀散肿、定心安神的药方。”
布置全部事宜,他才拉了荣龄,将其扯出那融有怜悯、幸灾乐祸、好奇等各样眼神的泥潭。
荣龄明白,荣宗柟在替她解围——如今的自个不管作何举动,都会叫人生出南辕北辙的解读,于是这位堂兄便替她出手,任她仍能当个清净、高贵的南漳郡主。
她深吸入一口气,又尽数吐出,待心中郁气去半,荣龄开口致谢。
“太子哥哥,多谢你。”
荣宗柟却摆手,“你我不须这样谢来谢去,若要寻根究底,保州与郦珠一事,孤欠你不少人情。”
荣龄便不再多言,只轻轻答了句“嗯。”
两兄妹刚在此处说过几句,苏九又搭了拂尘来请荣龄,“郡主,陛下正在前头相候。”
荣龄不意外。
一则出了流矢一事,二则张廷瑜在光天化日下与那位长春道祖师拉拉扯扯、损害皇室体面,作为当事者,荣龄确需给建平帝一个交代。
于是她颔首,示意荣宗柟莫要担心,接着便随苏九离去。
这些日子,建平帝饱受头疾折磨,本不打算亲来冬狩。
但他不是那些未历战事的承平君主,而是实打实的“马上皇帝”,瞧见青年儿女们在马背上雄姿英发,他一时难耐,也策马来林中过瘾。
因而此时在前头等候荣龄的并非那座大帐一般的御马车,而是一匹披了金甲的高头大马,与矮上一尺的另一匹凉州马。
荣龄行了礼,再踏蹬跨上马背。
二人走出一些,拱卫的京北卫才控制着距离跟上——荣龄便知,这是建平帝有话要问。
果然,建平帝状若闲适地策马向前,口中却径直问道:“阿木尔,那马究竟怎的了?”
荣龄有些吃惊。
建平帝瞧出她的神色,无奈道:“朕是老了,但并非糊涂了。那汗血马若是嫌弃山路迢遥难行,只会犟在原地不肯动弹。你瞎说的‘一口气自老君峰狂奔来此’,骗得了未与马同吃同寝的门外汉,却蒙不了朕。”
荣龄拍句马屁,“皇伯父圣明。”
想了想,也没再瞒着,“那马叫我踢翻在地后,曾四肢抽搐,口吐白沫。阿木尔沾了些白沫细嗅,有合合草的味道。”
“合合草?”建平帝浓眉一扬。
久在大都之人或许陌生,可生在西梁、长在西梁的荣邺却瞬间回忆起——那是祁连山下一种特殊的香草,人若吃了,会精神难眠,而马若吃了,则会兴奋异常、乃至暴躁不安。
只是这种兴奋实为透支未来精力、心神的旁门法子,因而若非陷入险境,需攒足了力挨过眼下的坎儿,西梁人绝不会在寻常时候用它。
荣龄记得,她头回知道合合草是在听荣信讲“木华赤伏沙百里救主”的故事——那时,木华赤费劲千辛万苦找到迷路的荣邺,可人困马乏,又有风沙肆虐,一行人马没了法子,只好吃下合合草硬提精神。
待走出漫天黄沙,君臣瘫在绿洲旁再动弹不得。若非荣信领兵及时找到他们,木华赤那“大梁立国三大功臣”的名头也不知还挣不挣得到。
只是…
“阿木尔方才为何不说?”建平帝问。
荣龄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避,“皇伯父,我若言明,荀将军怕是再找不见那畜生的尸体…”她镇定地解释,“而若不说,陷害之人以为我未察觉,或许还会嫌麻烦,将那汗血马草草处理了。”
她抬首,望向松涛起伏的西山围场群峰,“只有这样,我才有自马尸入手,查出蛛丝马迹的可能。”
建平帝盯着了好一会,。
荣龄也不恼,任他瞧。
许久,他才问道:“心里可有数,是谁害了你?”
荣龄摇头,“谁都有可能,毕竟这朝中恨我的不少。只是…”她有些好奇,“陛下真信我的这番说辞,便半分不疑心臣吗?”
此话若细究,实在有些狂悖,因而荣龄又将称呼换回君臣。
这回,建平帝打量她的时间更久。
荣邺与寻常的君主不一样。
他是打下江山、又守住江山的开国之君。这样的帝王若生出疑心,绝非寻常人愿见且能经受的。
因而,便是饱经世事如荣龄,也在那黑沉沉的、如深渊凝视的目光中,生出一丝胆寒。
再过一会,建平帝才收起那冰冷的打量。
他缓缓叹了口气。
“阿木尔,皇伯父这一生,怀疑了太多事、太多人。可身为人君,若无疑心,若永远相信一个道理、信任一个人…那软肋过于明显,定会出事。”
他像在回答荣龄刚刚的提问,又如同向谁解释曾经的某一瞬,他的选择、他的作为。
荣龄望着他,心中凝结出一个巨大疑问——他的这一句感叹,是否在为八年前的扶风岭、枢密院因错传军情致荣信战死一事作隐晦的注解?
可惜此时,她不敢问,荣邺也像是没有回答。
不过,提起这节,荣龄忽想起年前的那场闭门羹。
枢密院使谢冶虽守得紧,不许调阅当年的密报原档。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