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除夕(二)(2 / 3)
“不是,都不是。”
案上有不小心泼出的茶水,荣龄用指蘸上,写下一句“昨夜斗回北,今朝岁起东。”
这是荣信教会她的第一首关于除夕的诗句。
但刚写完,荣龄又用掌心抹去,案上只余菲薄的水渍——她不敢多瞧,怕瞧进心中,又化作怎也无法消解的思念。
荣宗柟全都明白,但他的身份也尴尬,最终只能摸了摸荣龄的高髻,低骂一句,“不许瞎说。”
恰太子妃章氏寻兄妹二人,“臣妾便知殿下定与郡主一道躲闲。”她笑吟吟地入门,又拉起荣龄,上下打量今日难得的装扮,“郡主当多穿这些衣裳,可真美。”
她又想到至今未归的张廷瑜,“可惜衡臣无眼福,他何时能回来?”章氏转过头,径直问造下这事的祸首,“殿下,除夕之夜,天下俱团圆,怎单单衡臣一个需上值?殿下对他、对阿木尔也太苛刻了些。”
叫章氏这样一打岔,刚刚有些凝滞的气氛散去。
太子无奈解释,“初命衡臣去通州时,孤也未料有这般复杂的内情。但也幸亏是衡臣去了,不然,通州粮仓的龃龉不定何时才能发现。”
若又遇上灾年、战事等亟需用粮之时,那可真出大乱子了。
“但——”荣宗柟卖关子道,“孤有个好消息。阿木尔猜猜,是何事?”
既让她猜,荣龄立马想到,“可是通州一案已了结,张廷瑜正在回来路上?”
荣宗柟摇头,“哪有你这样心急的?”
“了结倒是在昨日了结,但尚有余务料理,衡臣需再耽搁一二日。”
荣龄“哼”一记,嚷嚷道:“这算哪门子好消息!”
章氏也帮腔,“就是!除夕都赶不回,殿下还想拿这消息讨赏吗?”
荣宗柟无奈且纵容地一叹,“孤说不过你们,快至申时,咱们快回畅音阁吧。”
建平十三年的最末一日,除去畅音阁中一双双、一对对,而荣龄只孤影独坐,身旁无那个熟悉的身影;除去满堂乱跑的小儿女,热了有人擦汗、渴了有人喂水,而她也曾有这样的父母,却不幸遭时间掠夺带去…<
除去这些,荣龄过得还不错。
岁末年初,便是惯来斗作乌鸡眼的宫中也难得和睦起来。
荣龄团团望去,瞧见水火不容的荣宗柟正与荣宗阙正行酒令,荣宗祈则拎酒缸站一旁,谁输了便满满倒上一海碗,不管不顾地灌下去。
便是皇后瞿氏也执起酒杯,向贵妃、玉妃、淑妃示意,再领头喝干杯中酒液。
没一会,荣毓跑来荣龄怀中,一时说要吃这个,一时嚷着用那个,荣龄哪里伺候过人,手忙脚乱给她夹来,自然便未顾上这小丫头使坏,将几种酒混了满满一壶。
于是,她喝着壶中酒,眼中景象开始重影。
很快,海量的荣龄也有了些酒意。
因而,当满面坨红的荣宗阙踉跄着
拉她时,荣龄不曾推辞,也随他胡乱登上已无伶人的戏台,呼呼喝喝舞起刀来。
二人许久未练,但那些动作、身法早已镌刻入骨。只需一个眼神,招式便若流水自二人手中汩汩而出。
一套凌厉、俊秀的刀法引来畅音阁中的满堂彩。
便是因头痛而兴致不高的建平帝也终于有了精神,他不断拍手、连连叫好。
待一套刀法毕,他将二人唤至身前。
“霸下,大梁马上得江山,如今虽已承平,但你不堕弓马,朕心…甚慰。”又转身,看向荣龄。
他的目光很深,深得叫荣龄怀疑,他究竟在瞧自个,还是透过自己,在瞧另一人。
但最终,他没有说什么,只郑重道:“大梁有阿木尔,有南漳三卫,乃国之大幸。”
宴至终了已是酉时末。
荣毓双手贴着荣龄滚烫的脸颊,直说她醉了,不若留在宫中宿一夜。
荣宗柟也劝她,夜深风寒,莫惹个伤风着凉。
淑妃则拉着她,耳语哄道:“便是不想去披香殿,不若来长乐宫,咱们娘俩抵足而眠。你三哥送来许多闲书,俱十分有趣。”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但只人群外围的玉鸣珂未出言相劝。瞧见侍女捧来荣龄并不算厚的斗篷时,她唤过曹耘,遣其速去披香殿拿一件今年新作的。
她明白,荣龄定不会留宿。
果然,即便已有五分醉,荣龄也嚷嚷着要离去。
披上曹耘围来的斗篷,她摸了摸雪白的狐皮,嘻嘻道:“哇,新衣服。”
曹耘瞧着荣龄身上尺寸恰好的斗篷,心中难免感伤。“郡主要记得添减衣物,莫生病了。”
荣龄乖乖点头,“我晓得的,姑姑。”
出宫的路上,荣宗柟不放心,定让曹全送一遭。二皇子妃江稚鱼则道,她家中已有一个醉鬼,再来一个也是一道照顾。
于是,她接下荣龄,将她扶入软轿。
本想与荣龄说些闺中蜜话,但她醉得有些糊涂,说了这句便忘那句,
幸好江稚鱼也不嫌弃,鸡同鸭讲与她说了一路。
待至承天门,需落轿换上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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