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私会(1 / 4)
建平帝恍若未觉殿中骤变的气氛,笑盈盈再问一句:“文越,你意下如何?”
荣龄再不敢在这等关键的时刻用酒或茶,她推开那盏清香四溢的西湖龙井,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临近一桌。
她甚至在心中不住可惜——可惜那八卦头子荣宗祈不在,不然,二人凑着一面嗑瓜子,一面聚精会神瞧眼前的好戏当极有趣味。
对于赵文越来说,眼前的情形棘手得很。
若建平帝未在他方至大都便劳师动众地接尘,若当下无如此多人旁观、只二人私底商议…
更若他未在此前倚靠军功替荣沁张目,哪怕这一张目的过程中,建平帝否了二小子的蒙荫而只允下归荣沁自由一事…
他赵文越都不会如此被动。
一位雄才大略的君王,已然给足远道归来的臣子足够的荣恩,而他只推荐了位武官任军中副将,且这位武官并非酒囊饭袋、鸠占鹊巢之辈——
身为臣子的赵文越,再不愿意也得承下。
不然,他这般不给建平帝面子,是当真仗着国舅、凉州军主将的身份,什么都不放在眼中了?
又或是,觉得太子荣宗柟势微,他的亲外甥荣宗阙有问鼎青宫的可能,因而分外嚣张?
哪一样猜测,他都承不起。
更不论建平帝早已借着劝荣龄莫再喝酒时旁敲侧击——美酒虽好,但不可贪杯,细水长流方是养生之道。
赵文越心中一凛,面上却连连惊喜道:“诶呀,这正是臣正瞌睡,陛下便送来高枕。林副将这些年伤重,早生了隐退之心。但因军中无甚出息的儿郎,只好由他强撑着。我在凉州便闻天擎将军的威名,陛下竟舍得割爱于凉州军,老臣替军中上下谢陛下隆恩。”<
至于让他的长子接手凉州军一事,只能先放一放。
荣龄听这言不由衷的一番赞叹,心中一哂。
终归是赵氏一族的定心骨,赵文越不至于如其妹、外甥女一般只烈火烹油,不懂急流勇退。
至于建平帝费这周章图的什么,荣龄也明白。
“大梁立国三大功臣”均为武将,军中自然围绕这三人结作三股势力。
而武将不比文臣,无法通过按时考功、轮替、科举及时松动已结作一块的朋党。
时间愈久,驻扎之地距大都愈远,一支军队就更易只闻眼前将帅,不知朝中帝王。
因而,建平帝不得不强行终止赵文越父终子及的谋划,在天高皇帝远的凉州军中插入自己人。
待想通这一节,荣龄的思绪却不止于此。
她想起更早时的二人——
木华赤失势得早,尚未叫建平帝生出这一隐忧。但八年前的南漳王荣信呢?那时的他权势如日中天,绝不逊于今日的赵文越。
他虽是荣邺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但自古帝王家,先君臣,再手足。
荣邺当真不会、或是尚未对荣信做些什么?
想着想着,荣龄不知为何,在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她并未在现实见过的画面。
那是四月的曲靖。
一行绵延数里的军队正在郊外勒马暂歇。
不多时,一内着青色贴里,外罩银甲的骑兵背着绘有麒麟瑞兽的旌旗急奔而至,“报——”
直至寻见军队中央的主将,他才控下马速。
“王爷,有密报。”他未下马,只恭敬递过蜡丸密封的军报。
主将瞥过他背上旌旗——旗头处染作血红色,这是八百里加急的标记。
因而,主将未在意送信者于礼节上的粗疏,只立时接过蜡丸,查验密封记号。紧接着,他捏碎蜡丸,展信阅读。
信中内容并不长,主将阅毕,却陷入长久的沉思。
一旁唇上留着两撇修剪得宜的八字胡须,一脸文气的儒将问道:“王爷,信中可有南漳的消息?”
不必说,问话者是南漳三卫的右将军莫桑,而这位主将,正是荣龄想象中,八年前的父亲。
荣信未答,倒是阖上眼,眉心紧皱。
他像是处于极度的纠结,为难于一个至关重要却扑朔迷离的抉择。
过去许久,四月里一贯晴朗的南境罩起阴云。
山风四起,潮湿的气息中夹杂馥郁花香。
荣信终于睁开眼。
“不走陆良大道,去嵩冥山。
已知晓结局的荣龄在一旁竭力地喊:“父王,扶风岭有埋伏,父王不可去!”
但荣信、莫桑并二万南漳三卫的身影最终消失于嵩冥山中。
“甚好!甚好!”建平帝健朗的赞许惊醒荣龄幻想中的景象。
她偷偷擦去因那过分真实的幻境生出的冷汗,再凝起神,望向高台上的建平帝——
他又取过手边的夜光杯,与赵文越、荀天擎满饮一整杯。
帝王的喜怒常在一句话、一个手势、一记眼神,若无赵文越的识时务者为俊杰,建平帝定不会再碰那葡萄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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