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1 / 2)
二月的一个早晨,我才醒过来没多久,就被祁钢一个电话闹得头晕眼花。
他大概八九点打了过来,用破锣嗓子喊:“费白唉!我可能要明年再考了!”
“为什么?”
“本来这个月月底就复试了,但是忽然发了通知,因为非典,复试取消了,我报的那个大学就只看初试成绩了。我没考上啊!”
祁钢说着说着就几乎要号啕大哭。我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儿,却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只好听他哭了一阵子,他自己把电话挂了。
但是从一月底左右起,非典对我们的生活影响已经越来越大。
就好比春运期间,去火车站,发烧感冒的都不能上车,上车也得偷偷上,躲过测量,听说被抓到了发烧的,会直接被关起来,听起来就跟抓怪兽一样可怕。
有时候我怕的反而不是非典,倒是医护人员,他们穿着白色的防护服,戴着面具,让我敬而远之。
我父母把服装厂暂时关了,又买了很多柴米油盐堆在家里,而这其中醋买得最多,瓶瓶罐罐不同样子的醋堆了一个角,我妈时不时倒出来煮,煮得满屋子酸味,呛得人难受。她说这样可以消毒。
除此之外,我们家药柜里时不时会新添几盒板蓝根,最后塞满了整个药柜,可没有一个人喝过。
更令我无可奈何的是——他们每天哪儿也不去,也哪儿都不让我去,一家三口大眼瞪小眼的围坐一起。我和他们没有共同话题,只能听他们讲公司的事儿。
因为这般战战兢兢的景象,我越发担心在云南的何佑民现在怎么样了。
父母总在家,我找不到机会打电话,只能给何佑民发放短信,何佑民不爱看短信,打字也打不快,通常发过去之后要一两天才收到回复,回复的话也是寥寥无几,无非是“一切都好”这类字眼,丝毫不像平日里荤段子满嘴跑的人会说的话。
果然短信没有电话来得实际,电话没有面对面来得亲密。
这整一个寒假我过得坐立不安,好不容易熬过去了,初春开学前,美院临时通知开学推迟,但是我没告诉我爸妈。
一个晚上,我趁着他们都熟睡了,蹑手蹑脚地去他们皮包里偷了钱,第二日一早,拖着本该拖去上学的行李,去了火车站。
从家里溜出来之后,我呼吸到了对我而言新鲜得不能再新鲜的空气。在家里我闻够了醋味儿,如今哪怕有人告诉我我所呼吸的空气里有细菌病毒,我也在所不辞了!毕竟比非典更让我害怕的是被非典吓坏了的我爸妈。
我买了去云南的车票,经费有限,就买了硬座。
走之前我给何佑民打了个电话。
我说:“我太想你了,家里也闷,我打算去云南找你。”
何佑民对我的决定很诧异:“非常时期你不要过来!”我倒以为他会很乐意我过去。
“没有那么严重,前几天报纸还说非典影响不大。”有些小家媒体的报纸的确这么写了,我也是如实告诉他。当然这绝对是为了安抚人心。
电话里他一直坚持不让我过去,几乎要吵起来。我也很难想象,为了见他一见,我已经不想理会火车站到底多危险了!
何佑民最终是不能阻止我的,我想见他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我实在不想待在家里,延迟开学的后果是我可能又要在家闷好多日子。
“好吧,你来吧,一定注意安全,我待会把地址发短信给你。”何佑民妥协了,挂电话前他还骂了我一句,但我知道他应该在期待。
短信里,何佑民让我过几天再去,他现在忙,不能去火车站接我。
我寻思着,过几天我爸妈就得知道学校开学推迟的事儿,我想走都没法走。
不过倒也没关系,这火车我得坐上一天一夜有余,真正找到他的时候,也是他不忙的时候了。
从广州去云南要三十小时左右,也许是年轻身体好,也许是心里有憧憬,我并不觉得很难熬。
尤其是听着火车与铁轨碰撞的声音入眠,简直不能再容易。
火车哐当哐当的,自带催眠效果。我将背包抱在怀里,枕着它睡,以防被人偷东西。
我就这样睡了十几二十小时,醒来的时间里,多半是晕晕沉沉的,偶尔清醒便望着忽明忽暗的窗外景象,森林田野,让我有写生时刻的宁静感,不过一旦想到要见到何佑民了,我的心便会悄然怦跳。
总之这么坐着也就坐到了云南。
我从云南火车站走出来的那一瞬间,只感觉身体不是自己的了,僵硬不能动。
再加上二月份云南的天气很糟糕,比广东要冷七八度——来之前我没了解清楚,穿的不够多,也没有带厚衣服,于是被冻得哆哆嗦嗦,每打一个喷嚏,身子就酸痛几秒。
买了客运车票,又辗转了几趟汽车,我才来到何佑民住址所在地——一个比较现代化的住宅里。
我按照他给的具体门户,找到了他的房子,抬头数了数,总共三层楼,也是够气派。
“佑民!”我敲门。
敲了好半天没人应,我只好给他打电话。电话响了挺久的他才接。
“我,我到了云南!”我冷得牙齿发颤。
“现在吗?我手头有事,你等等我,我马上出发!”何佑民说。
“我到你家门口了哦!”我笑了一下,“敲门没人应啊。”
何佑民大概是被惊喜到了,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我在公司呢,现在就过去。”
我说好,于是坐在院子里等他,等了一个钟头,我看到一辆粤字牌的车开进来,立马站起来,驾驶座的人一下车我就认出来了,我冲过去抱着他,抱得特别用力,就好像阔别已久的情侣一样。
何佑民的体温很舒服,他也抱着我,只是没有那么如胶似漆。
抱了一会,他问:“你怎么只穿了一件长袖?”他穿着一件薄羽绒。
“我以为全世界的天气都像广东一样热。”我低声说着,身上发冷,但是不想撒手进屋。
他责怪我:“先进去,你这样会病的。”
“好。”又赖了几分钟我才乖乖松手,跟他进了屋。
进屋后我们什么都没有做,我吃了一个电饭煲的饭,何佑民骂我是个“饭桶”,骂完又笑,给了我一件灯芯绒外套,偏大,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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