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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天亮了林欣欣依旧缩在被窝里，蚊帐外面偶尔传来零星的声音。“…还没开始打牌…”“…我们去…等着……”

等袁玉衾和林业峰出门林欣欣这才起床。“又不刷牙？”林可可看见林欣欣只漱口。

“反正又不去学校了！”林欣欣说完便去吃早饭。

“要等十二点才有好看的电视剧看。”林可可说。

“反正不用去学校就是好。”林欣欣总是幻想着寒假能再长点，“昨晚我做梦梦到校长开着车放广播，说寒假再增加一个月。”

“哈哈哈，你可真是会做梦啊！”林可可忍不住笑道。

“能晚一点去学校就是好的。”林欣欣感叹。

“可可。”林招娣出现在门口，“小莲让我来叫你一块去她家玩。”林可可骑上自行车便和林招娣出去了。

十二点中午剧场播放，林欣欣一个人津津有味看着电视，随便想看哪个台都可以，往事再次浮现——

刚买天线的时候遥控器总是被弟霸占着。她和姐想看古装剧，而弟想看悬疑剧，他知道一个人势单力孤去找娘来问她支持谁，而娘总是站在他那边，结果肯定是看弟想看的电视……

转眼两集电视剧结束，其他台都是广告，林欣欣陷入沉思。

为什么大人总爱参与孩子间的矛盾呢，哪怕我们三个吵架甚至打架，没多久也就自己好了！

而大人参与总会让孩子觉得偏帮了某一个，矛盾反而更大！这个道理为什么她们不懂呢？她们以前也是孩子，只不过她们忘记了！

为什么她要求的公平却总是那么困难呢，明明公平是最合适的最好的！

无数的问题淹没了她，林欣欣看着四周无人的客厅，她又能做些什么呢！身体不自觉走向她的床，睡着了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她沉浸在幻想的海洋，迷失在虚幻的梦乡……

快到春节，孩子们翘首盼望的节日。大人们早早就为这个节日忙活起来，今天村里的几个女人一块搓粉利，后天再包粽子，再后天就是新年了。

十叔家厨房里一口大锅被砖头压着，“砰砰砰——”沸水在里面翻腾捣鼓，装载了几户人家的新年粉利，大火烧了三四个小时，林欣欣刚到门口闻到米的香味。

“欣欣过来吃出锅粉利？”十叔娘说。“煮熟了？熟了我就吃。”林欣欣说，刚出锅的粉利白嫩嫩的，只用酱油沾一下就很好吃，她吃过一次至今难忘。最简单的大米和最单一的调料，却是人间最动人的美味。

“已经煮了三个钟，应该熟了，你拿一个试一试，今年你娘浸了十斤大米，弄了三十多个呢！”十叔娘说着便用筷子挑了一个出来。

烟雾缭绕的袋子里，肥糯糯的粉利小般恬静地躺着。“酱油在那里。”十叔娘指向灶头，她们家的灶也贴上了瓷砖，一看就洁白而干净。

林欣欣心急咬了一口，“熟…熟了……”粉利烫着她的舌头了。

十叔娘忍不住一笑，“慢点吃，你姐和弟弟不过来吃吗？”

“她们要等拿回去才吃。”林欣欣道，她等不及就来了。

“你姐和弟弟都是窝家里，你就好点。”十叔娘说，现在的孩子不像老一辈的到处去玩，整天宅在家里看电视或者玩电子游戏。

袁玉衾从外面拿几块木材进来，“煮熟了？”“熟了，你的女儿第一个吃，我都停火了。”掀开锅盖把粉利摆到桌面上放凉，林欣欣竟看见红色的粉利，两头还印上花纹。

“欣，我们回去了。”等了许久袁玉衾道，母女一块走回家，林欣欣忍不住凑到娘旁边。“娘，你今年怎么弄那么多粉利啊？”

“去年我弄三斤，七嫂说你三个孩子怎么就弄那么点啊！她之前就说我们家穷，那么多人挤一层楼，所以今年我弄多点，别让人家以为我们连大米都没有了。”

大年三十大人们一早便忙碌起来，杀鸡拜神张罗晚饭，这一天比干农活还劳碌。林大可搭上竹梯撕旧对联，“我们家还有这个东西！”林业峰惊讶地看着红木梯。

“欣欣，你拿鸡去拜社公，到那里你不敢点爆竹就让别人帮你。”袁玉衾把煮好的鸡放竹筐袋里。

“嗯。”林欣欣接过东西挂在车头，她们的自行车骑了那么多年，菜蓝破了个小洞。

“欣欣，你一个人可以吗？”林可可扶着梯子有些不放心。“有什么不可以的，你都不记得了，去年就是我去的！”林欣欣不屑道。

“噼噼啪啪……”大老远就听到鞭炮声，属于过年的旋律。林欣欣摆上鸡斟满酒，模仿别人的样子。她一本正经做动作，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握住香，高举过头顶鞠了一躬，“保佑我们家发财！保佑我们！”

旁边的人连续躬了好几次，林欣欣又躬了一次，“保佑我们身体健康没有病痛。”说完她把香装上，就剩点爆竹了，看着一捆大大的红圆盘似东西她打起退堂鼓。

犹豫了一会只看见林耀华骑着自行车过来，他比其他人晚一年入学看起来特别成熟，林欣欣喜出望外迎上去，“你呆会帮我点爆竹可以吗？”“当然可以咯，等我上了香一起点。”林耀华接过去爽快地答应道。

天空渐渐褪去光亮，世界变得黯淡，偶尔一两束烟花冒出。袁玉衾在灶前挥动大锅铲，林大可竟也像厨师般快速地切菜。

“过来拿菜敬祖宗！”袁玉衾一喊。林可可林欣欣过来拿菜，好几样菜式看着就想吃，拿了菜按照惯例得摆上五碗饭。

两姐妹来回走着，只林业峰依旧坐在凳子上，林欣欣再回厨房已经没有东西要拿了。

“欣欣。”袁玉衾叫住正要走回去的林欣欣，“这是敬床头婆的你拿过去。”她看了一眼没接过来，林欣欣心里只想横一次，“弟弟都没拿到，你让他拿吧。”

“做这点小事要多少个人啊，你当姐的——”袁玉衾话没说完，林欣欣转身走回了客厅，她知道继续跟她讲道理她说不过，她只能这样反抗！

“叫你做你还走！”袁玉衾吃惊，她还得炒菜，“过来拿菜！”她一喊又拿起了锅铲炒菜，大厅里林可可走过来拿起托盘。

终于菜煮好了，宽大的饭桌布满各式各样的菜，关键还有饮料吃。林大可今天还破例买了牛奶，孩子们不爱喝牛奶首先倒了高橙进碗里。“吃多点，把菜全吃完！”林大可说，好几个菜都是他煮的。

袁玉衾一瞪林大可，“说什么屁话，年年有余才好！”林大可一笑也不反驳，“这个鱼是我煮的。”

“太淡了。”林业峰吃了一口说。“你老爹能煮得有多好！”袁玉衾说，看着林大可喝牛奶，尘封的往事再次撕开她的伤疤，眼眶不受控制染上阴翳。

她只觉得倒霉，自从嫁过来没有一天好日子过，她连保姆都不如。那时候刚刚生下林可可，生过孩子的女人才懂——女人最脆弱的时候，连吃饭上厕所都艰难。

她的丈夫要工作赚钱，从来没想过没给她补补，没有家婆，家公一点都靠不住还给她添堵！只有母亲过来照顾，她带来了三十只鸡蛋几只鸡。

林大可一回来总要问，‘煮鸡蛋给阿爹没！拿菜给他吃了没！’一句句话像刀子割开她的肉，血肉模糊，每次想起来都是再割一次她的伤口，永远无法愈合。

眼见他人起了两层楼，装修贴上瓷砖，她们家的屋子连玻璃窗都没装上。多少次想离婚，可她又怎能撇下这三个孩子呢！

“只要是鱼我都觉得好吃，你们不吃我全吃完。”林欣欣夹了一大块放碗里。

“你叔儿连鱼腮都没挖走，你也吃得了。”袁玉衾继续讽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