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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2 / 3)

“……”李承乾脸色更红了,他有些不自在地侧过身,想要掩饰自己的窘迫。

见他这样,李治的思路更加明晰了,估计李承乾先他之前寻了斑龙姐姐,然后也是如此说法,将斑龙姐姐吓了一跳,之后就被报复了。

李承乾见李治那副“我已看透一切”的表情,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挽回一点点兄长的威严:“孤……孤当时只是想与斑龙商议一下退位之后的出路,可斑龙她……她似乎不太想孤跟着她学道,怕惹麻烦,就让孤……可以考虑考虑佛家。”

他无奈地扯了扯身上制作精良的袈裟,“然后……不知怎的,就变成了她给孤张罗来这身行头,让孤穿来‘考验’你。孤……孤也是被她绕进去了。”

“……”李治此时差不多将当时的场景想象出来,也彻底原谅李摘月了,得亏现在斑龙姐姐正在孕期,否则怕是太子哥哥就要如青雀哥哥那般被揍一顿。

李承乾见状,趁机再次诚恳地说道:“好了,玩笑归玩笑。雉奴,孤方才所言,确是真心实意。孤的身体,孤自己清楚。与其占着东宫之位,让阿耶和母后日夜担忧,让朝野因储君之位未定而暗流涌动,不如早些让出来。你是孤看着长大的,性情仁厚,心思缜密,亦有主见。将大唐交给你,孤……很放心。”

李治刚刚止住的眼眶又瞬间红了,这次不是委屈,而是心疼与酸涩:“那……太子哥哥你呢?你让出东宫之后,又当如何?”

古往今来,有几个退位的太子能得善终?

他不敢想象,曾经光芒万丈的太子哥哥,日后会被人如何轻视、如何冷落。

李承乾闻言,却是轻松地笑了笑,那笑容里竟有一种卸下重担后的释然:“你忘了?我李唐皇室,尊道祖李耳为先祖。孤退位之后,寻一处清静道观修行,一来可修身养性,或许对这残躯有益;二来,也算是为李唐皇室、为天下苍生祈福,顺应‘天意’,堵住悠悠众口。这……未尝不是一个好去处。”

李治看着他故作轻松的笑容,心中酸涩更甚,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忍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

李承乾见状,摸了摸他的头,“如今雉奴成了亲,当了阿耶,已经是大人了,可不能这样哭了。”

李治努力抿紧嘴唇,想要止住泪水,重重点了点头,喉咙却哽得说不出话来。

……

从东宫离开时,李治的眼眶依旧通红,甚至微微肿起。他的心一直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不仅因为方才那场惊吓,更因为兄长那番沉重而决绝的托付。走在宫道上,夏日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却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酸楚与茫然。

回到晋王府,武珝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眼睛红肿的模样,吓了一跳,以为宫中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连忙拉着他坐下,又是心疼又是紧张地问道:“殿下这是怎么了?眼睛怎么肿成这样?可是宫里……出了什么变故?”

“珝娘!”李治声音拔高,想要与其分享,最终来欲言又止,还是闭上了嘴,“没什么,我……本王这是被风迷了眼。”

武珝:……

她微微眯起那双漂亮的凤眸,素手轻柔却不容置疑地捧起李治的下巴,让他正视自己,意味深长地道:“妾身可不曾听说,最近长安城里的风沙……有这么大啊?”

李治被她看得心虚,干笑了两声,忽然想起另一件事,顺势将脸埋进妻子柔软温暖的怀抱,手臂环住她的纤腰,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珝娘,本王最近,是不是无意中惹斑龙姐姐生气了?”

“……没有啊,”武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红肿的眼角,语气更加意味深长,“难道殿下这双‘被风沙迷了的’眼睛,还与师父有关?”

“……”李治嘴角一瘪,在她腰间蹭了蹭,含糊道:“才没有呢。”

其实,细究起来,也有一部分原因啦。不过,若太子哥哥所言属实,那真正的“罪魁祸首”还是太子哥哥本人,自己只是被战火波及的“池鱼”罢了。

武珝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明显藏着心事的模样,心中了然,也不深究,只是温柔地拍抚着他的背,无声地给予安慰。

……

次日,武珝带着孩子来到鹿安宫看望李摘月,佯装不在意地与李摘月说起李治的异样。

李摘月听完,将自己的手指从李治儿子的小嫩手中抽回,单手捏着下巴,饶有兴致道:“哭的眼睛都红了,贫道怎么错过了!”

居然没看到现场。

不若等李承乾去给皇帝爹摊牌的时候,让他也如此操作?

不过后来,李承乾坚定地拒绝了她这个狗点子!

武珝:……

她想起李治问她的话,顿时嘴角微抽,“师傅,难道晋王做了什么错事?”

李摘月没心没肺道:“没有啊!”<

武珝无语:“那您怎么这么……这么开心?”

李摘月闻言,则是神秘兮兮道:“等你以后知道了,也会如贫道这般心情愉快的。”

“……”武珝此刻并不愉快。

李摘月这话的意思,就是现在不能说。

……

李承乾那边,酝酿了两日,将请辞的奏疏写好,他换上了正式的储君冠服,尽管身形在宽大的袍服下更显清瘦单薄,但神色却异常平静坚定。

在打听到李世民空闲的时间,他郑重其事地来到两仪殿。

当李世民看到长子如此正式、甚至带着一丝诀别意味的模样时,心头没来由地重重一跳,涌起强烈的不安。对于李承乾双手奉上的那封奏疏,李世民竟第一次有了畏缩之感,手指悬在半空,迟迟不敢去接。

李承乾见状,心中酸楚,却更加坚定。他轻轻将奏疏往父亲手中送了送,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决绝。

李世民终究还是接了过去,指尖甚至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他缓缓展开奏疏,目光落在开篇的几行字上,“……臣以孱弱之躯,忝居储位,上不能分君父之忧劳,下不能安社稷之根本,中不能全兄弟之友爱……每念及此,五内如焚,羞愧无地……伏愿父皇察臣至诚,怜臣病骨,允臣辞去储君之位,退守藩地,或允臣出家修行,为陛下、为皇后、为大唐社稷祈福延祚……”

仅仅看了开头几句,李世民的瞳孔便骤然收缩,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热流猛地冲上眼眶,瞬间便湿润了。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跪得笔直、面色苍白却目光沉静的长子,那目光里没有抱怨,没有不甘,只有深深的愧疚、疲惫,以及一种近乎赎罪般的决绝。

心疼,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几乎将他淹没。

李承乾郑重地叩首,额头触地,发出清晰的声音,然后,他将自己深思熟虑后的想法恳切地说了出来:对自己病体拖累父母、影响朝局的愧疚,对弟弟李治品性能力的认可与托付,对自己退位后“出家祈福”以安朝野之心的设想……他语气平静,逻辑清晰,仿佛不是在谈论自己的命运,而是在剖析一桩与己无关的政事。

然而,这番冷静的陈述,听在李世民耳中,却字字如刀,句句泣血。

他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滚滚而下。他猛地打断李承乾的话,声音嘶哑而急切:“不许!朕不许!你是朕的嫡长子,是大唐名正言顺的太子!只要朕在一日,谁也不能动摇你的地位!朝野上下,谁敢有异议?朕看谁敢伤你分毫!”

李承乾抬起头,看着父亲泪流满面的样子,心中剧痛,却只能苦笑,心想李治那么会哭,原来是像阿耶,这样一想,就更适合了。

他再次叩首,缓缓诉说自己缠绵病榻、连行走都需倚仗的无力,提及每次看到父皇为他求神拜佛时那卑微的背影,心中的煎熬与自责,谈到自己作为储君,非但不能为父分忧,反而成了帝国最大的隐忧与拖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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