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2 / 3)
她顿了顿,眼珠一转,换上一副“期待”的表情,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阿耶特意留贫道,难道……是有什么好东西要私下赏赐给贫道?比如……补偿一下昨日被无辜罚抄的‘心灵创伤’?”
李世民:……
他被女儿这瞬间变脸、理直气壮“讨赏”的模样弄得一时语塞,又好气又好笑。父女俩就这么隔着御案,大眼瞪小眼,殿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最终还是李世民先败下阵来,心累地长叹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跟这个女儿打交道,有时比处理朝政还费神。他挥挥手,示意她坐下,神色也认真起来,不再玩笑。
“斑龙。”李世民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担忧,“朕留你,是想问问你……依你看,青雀这次迁去江都,换了环境,远离了那些方士……他……他能改吗?能真的静下心来养病,不再钻那些牛角尖吗?”
那个曾经聪慧骄傲、被他捧在手心的儿子,如今成了他心头一块沉甸甸的病。他担心,即使换了江南的明山秀水,即使远离了东莱的术士聚集地,李泰心中那根深蒂固的骄傲、怨怼与偏执,真的能轻易拔除吗?他害怕,这又是一场徒劳的努力。
李摘月闻言,眨了眨眼,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那阿耶您觉得呢?您最了解李泰。”
李世民一噎,被她反问得有些措手不及,随即瞪眼,没好气道:“朕是在问你!”
见他有些急了,李摘月也不再绕圈子。她端正了坐姿,脸上的嬉笑之色褪去,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理性:“可能性……不大。”
从这些年的消息看来,李泰沉迷炼丹服饵,一来是性子太傲,二来是有了心魔,她肯定算一个,李承乾是一个,在李泰那里,李治抢了他的太子之位,现在也是心腹大患,都是他的心魔,除非他们这些人来个“自刎归天”,或许才能消除李泰心中的部分怨怼与不甘。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李世民听完,沉默了许久,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眼中充满了痛惜与无力。
作为父亲,他何尝不明白这些?只是内心深处,总还残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希望儿子能幡然醒悟。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接受了某种不愿面对的现实。
李摘月见状,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她知道李世民对李泰的感情复杂而深刻。她想了想,换了一种方式宽慰道:“阿耶,您也不必过于忧心。虽然改其心性难度极大,但至少,将他迁往江都,能保证他不再接触那些害人的丹药,有良医精心调养,身体或可慢慢好转。环境清雅,或许也能让他心境稍微平和些。”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再说,阿翁的遗旨只是不让李泰回长安,可没说不让您和阿娘去看他呀!等过些时日,朝政不那么繁忙,阿娘凤体也大安了,您完全可以带着阿娘,以‘巡视江南’或‘体察民情’为名,微服去江都看看他嘛!届时,亲眼看到他生活安稳,而且……”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引得李世民抬眼看她。
“而且,江南风光如画,四季皆宜。您正好可以借机带阿娘出去散散心,游览一番山水,尝尝地方美食,纾解一下这些年在宫中的烦闷。这对阿娘的身体,也是大有益处的。岂不是一举多得?”李摘月轻轻说道。
这番话,如同拨云见日,瞬间驱散了李世民脸上的阴霾。他眸光大亮,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唇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连带着修剪整齐的胡须都微微颤动。
“哈哈哈!”李世民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指着李摘月,眼中满是赞赏与开怀,“好!好一个一举多得!斑龙啊斑龙,你果然聪慧机变,最是懂得为朕分忧,也最让朕放心!”
这个主意,不仅给了他和观音婢一个合情合理探望儿子的机会,更重要的是,为长久忧心忡忡、郁结于心的观音婢,提供了一个实实在在的期盼和疏解之道!一想到可以带着妻子远离宫廷烦嚣,游历江南,亲眼看看儿子,李世民心中那因李泰而起的沉重,顿时减轻了大半。
当然,口头表扬不足以表达他的喜悦。李世民大手一挥,立刻吩咐张阿难:“去,将前几日辽东进贡的那套羊脂玉茶具,还有库房里那匹‘霞光锦’,一并取来,送给斑龙!”
李摘月一听有实实在在的赏赐,眼睛也弯成了月牙,连忙行礼:“谢阿耶赏赐!”
……
傍晚时分,李世民处理完政务,回到立政殿。一进门,便见长孙皇后独自坐在临窗的暖榻上,手中虽然拿着一卷书,目光却怔怔地投向窗外暮色笼罩的庭院,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失落与忧虑。
李世民心中暗叹,猜测她可能又想起了远在东莱、状况不明的李泰。他收敛起脸上的疲惫,换上一副轻松的笑容,大步走过去,自然而然地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长孙皇后察觉到他回来,连忙收回目光,努力扬起一抹笑容,转身靠在他肩头,开始絮絮地说起白日里昭曜、昭芸、李弘、李厥几个孩子在立政殿玩耍时的趣事,试图用孩子们的童言稚语冲淡殿内凝重的气氛。
李世民耐心地听着,一手揽着她,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背,不时“嗯”、“哦”地应和着,目光温柔地落在妻子虽然强颜欢笑、却难掩憔悴的脸上。
等长孙皇后说得差不多了,声音渐渐低下去,李世民才松开手,亲自倒了一杯温热的红枣茶,递到她唇边:“说了这许久,润润喉。”
长孙皇后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着。温热的甜汤入喉,仿佛也暖了心。
见她神色稍缓,李世民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观音婢,有件事,朕想与你商量。”
“陛下请讲。”长孙皇后抬眼看他。
“是关于青雀的。”李世民握住她的手,缓缓将白日商议的决定道出,“朕与雉奴、承乾他们商议过了,打算将青雀从东莱迁出,安置到江南道的江都县去。那里气候温润,风景秀丽,更利于他养病。也会严令地方,不许任何方士接近,定要他断了那些丹药。”
长孙皇后听得怔住,眼中闪过惊讶、担忧,随即又化为一丝希冀:“江都……那是个好地方。可是二哥,青雀他……会愿意吗?他的性子……”
“此事朕已决断,由不得他任性。”李世民语气坚定,随即话锋一转,声音愈发柔和,“而且,观音婢,朕还有一桩打算,说与你听。”
他微微倾身,靠近妻子耳畔,低声道:“等过些时日,你身子再好些,朝中也无甚大事,朕便带你一同南巡,微服去江都看看青雀。一来,我们亲眼见他安好,才能放心,二来,江南风光无限,朕与你结发多年,却未曾好好同游过,正好借此机会,陪你散散心,看看这大唐的锦绣河山。”
长孙皇后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丈夫,眼中瞬间盈满了惊喜与不敢确信的泪光,声音都带着颤抖:“二哥……你……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们……我们可以去看青雀?还能……还能一同下江南?”
她被困在深宫多年,身体又一直不好,最远也不过是去长安近郊的行宫。江南,那是只在诗赋画卷中见过的梦里水乡!更别提,还能亲眼见到让她日夜悬心的儿子!
“君无戏言。”李世民郑重地点头,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花,眼中满是怜爱,“说来,这与你一同下江南、探望青雀的主意,还是斑龙想的。她总有些鬼灵精怪的点子,想在了朕心坎上。”
提到李摘月,李世民的神色又复杂起来,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妻子更紧地拥入怀中,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感慨与一丝愧疚:“观音婢,你将斑龙、承乾、雉奴他们……都教养得很好,个个明理懂事,顾念手足。是朕……是朕当年太过骄纵,将青雀宠坏了,才让他走到今日这般田地。”
长孙皇后闻言,心中亦是酸楚难当,反手紧紧握住丈夫的手,泪如雨下:“二哥莫要如此说!子不教,父母之过。青雀有今日,妾身这个做母亲的,也逃不了干系!是妾身没能及早察觉他的心性偏执,没能好生引导……”<
“好了,好了,莫要再自责了。”李世民轻轻拍抚着她的背,低声安慰,“往事已矣。往后,我们尽力弥补便是。江都是个新开始,或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夫妻二人相拥良久,窗外的暮色彻底沉了下去,此时心情却分外轻松。
……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又是一年冬去春来。贞观二十三年的二月,长安城依旧春寒料峭,枝头的嫩芽在冷风中瑟缩着,尚未完全舒展。
两个小家伙倒是火力旺盛,整日要出门,有李盈、李韵他们,两个小家伙不缺人带,李摘月则是与他们三令五申,非必要时候,不能再打群架了。
两个小家伙仰着小脸,听得无比“认真”,然后异口同声、信誓旦旦地保证听话,那乖巧的模样,几乎让李摘月产生了一种“孩子终于懂事了”的错觉。
然而,这份“错觉”并未持续太久。
李摘月又被“请家长”了,这次是李世民。
李摘月与苏铮然进了宫,听说人在太医署,顿时一咯噔,怎么还寻上太医了,难不成有人受伤了?
李摘月询问带路的内侍,但是内侍则是一点都不透露,嘴巴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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