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2 / 3)
李摘月闻言,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回落几分。她仔细地将李韵露在外面的手臂放入被中掖好,又检查了她肩臂处包扎好的伤口,确认并无异常渗血,这才稍稍安心。想起另一位同样遇险的公主,她问道:“十八公主那边情况如何?”
侍立在侧的宫女绿梅连忙回话:“启禀晏王,十八公主也已救回,尚在昏迷中。太医诊断是因溺水时间稍长,受了惊吓与寒气,但……伤势比咱们公主轻些,并未中毒。”
李摘月沉吟片刻,决定亲自去探望一番。十八与十九同为早年丧母的公主,虽境遇不尽相同,但自幼在宫中也算备受关照。十九因由她抚养,无人敢怠慢;而十八公主自幼聪颖,曾是李渊身边最年幼的女儿,也得过几年盛宠,长大后更是嘴甜心巧,与宫中诸位皇子公主都维系着不错的关系,与李韵也时常走动。
来到十八公主所居的偏殿,只见韦贵妃与杨妃宫中的女官已在殿内探望,见李摘月到来,纷纷行礼。
李摘月目光扫过殿内陈设,虽不及正殿富丽堂皇,但也堪称花团锦簇,一应器物摆设精巧雅致,多宝阁上珍玩字画、屏风绣墩乃至女儿家喜欢的玲珑小物一应俱全,可见其主人是个懂得经营、注重生活品质的人。
她将带来的补药与锦缎等礼物放下,温言慰问了几句,见十八公主仍未苏醒,便未多留,起身离去。
就在李摘月离开后不久,榻上的十八公主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听闻李韵尚在昏迷,她眸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眼眶泛红,泫然欲泣,语带哽咽与自责:“都怪我不好……若不是我一时兴起,非要拉着十九妹妹去游湖赏霞,也不会……不会遇上这等祸事,连累妹妹身受重伤……”
身旁的心腹侍女连忙宽慰:“公主快莫要如此说,发生此等恶事,岂是您能预料的?万幸天佑皇家,刺客已然伏法,陛下也已严令彻查,公主安心休养便是。”
“伏法了?”十八公主心头猛地一跳,眸光微亮,小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抓住侍女的手腕,指甲几乎掐入肉中,“你……你说真的?那刺客……死了?”<
侍女吃痛,却不敢挣脱,连忙点头:“千真万确!听说陛下雷霆震怒,已命百骑司与内侍省联手,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严厉……彻查……”十八公主听到这几个字,浑身禁不住微微一颤,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比那湖水的冰冷更甚。
侍女只当她仍是后怕寒冷,连忙又取了一床锦被为她紧紧裹上。
十八公主拥被而坐,听着侍女絮絮叨叨说着她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情,眼神有些呆愣出神。当听闻李摘月也曾亲自前来探望时,她眼睫下意识地剧烈颤动了一下,低声呢喃:“晏王……他来了?”
“是呢!”侍女连忙示意内侍将李摘月送来的礼物呈上,语气带着几分讨好,“晏王殿下很是关心公主,您看,送来了上好的灵芝、老山参,还有这些江南进贡的云锦和最新式的珠钗……”
十八公主目光落在那些价值不菲的礼物上,听得异常认真,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滑腻的锦缎,几不可闻地低语:“十九的运气……总是这么好……”
声音太轻,侍女未曾听清:“公主,您方才说什么?”
“……”十八公主抬起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而意味不明的笑意,指尖摩挲着李摘月送来的锦缎,改口道:“我说,晏王……待我真好。”
侍女不疑有他,赞同地点头:“晏王殿下自然是心善的。”
殿内一时陷入了沉寂。十八公主转眸望向窗外,暮色已然四合,最后一丝赤红的余晖如同血渍般浸染着天际,将窗棂殿宇都蒙上了一层不祥的猩红。她注视着那沉沦的暮色,低声吩咐:“你去紫微宫看看十九妹妹现下如何了?我既醒了,她……想必也该醒了吧?”
侍女闻言,面露难色,低声道:“奴婢方才打听过,紫微宫那边说十九公主因箭毒未清,加之落水后起了高热,此刻怕是……还未清醒。此时前去,多半也探问不出什么。”
十八公主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姐妹情深的担忧:“她终究是我妹妹,我俩一同落难,若非我此刻浑身无力,定要亲自前去守着她才安心……”
“这可万万使不得!”侍女连忙按住她,“您自个儿还发着热呢,若是再着了凉,可如何是好?奴婢这就去紫微宫,将您醒来的消息告知晏王和那边伺候的人,也好让他们放心。”
十八公主闻言,经不住微微笑了,那笑容在渐暗的室内,显得有些模糊难辨:“也好……那便有劳你了。”
待侍女转身离去,殿内重归寂静。十八公主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她独自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彻底沉沦的夜色,眼神复杂难明。
……
听闻十八公主苏醒的消息,李摘月紧绷的心弦总算略微一松。
然而,李韵这边的情况却不容乐观。次日,她非但未能如预期般退烧清醒,反而持续高烧,整日昏迷不醒,偶尔还会因惊惧而呓语。李摘月在榻前守了整整一日一夜,直至次日凌晨,东方天际泛起些许鱼肚白,李韵的眼睫才终于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视线模糊间,只看到床边一个熟悉的身影,下意识地用干哑的嗓子微弱地唤道:“阿兄……?”
李摘月见她醒来,心中大石落地,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带着几分戏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语气平淡:“醒了?”
李韵迷茫地眨了眨眼,感受着鼻尖真实的触感,又有些傻气地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带着劫后余生的不确定,喃喃道:“我……我没死?”
李摘月见状,恶趣味顿生。她板起脸,刻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空灵而缥缈,在黎明前昏暗的烛光映照下,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不真实的迷雾中,高冷出尘,“死了。贫道这是耗费修为,入梦为你招魂。你阳寿已尽,有何未了的心愿,速速道来,迟了便来不及了。”
李韵本就高烧刚退,脑子如同浆糊一般混沌不清,被她这般煞有介事地一唬,竟是信了九成九。一想到自己与阿兄已是阴阳两隔,巨大的悲伤瞬间淹没了她。
“阿兄——!”小姑娘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也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她猛地伸出虚弱的双臂,一把紧紧抱住李摘月的腰,将脸埋在她身前,放声哭嚎起来,“阿兄!十九舍不得你!十九不想死啊!呜呜呜……”
李摘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弄得一愣,随即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拍着她因哭泣而颤抖的柔软后背,心里暗道:看来烧还没全退,人还迷糊着呢。
旁边侍立已久的赵蒲看着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朝李摘月投去一个略带谴责的眼神。
李摘月接收到赵蒲的目光,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佯装无事发生。她不过是想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嘛。
“呜呜呜……阿兄,我舍不得你,我不想死……呜呜呜……”李韵的哭声悲切。
李摘月一边拍着她的肩膀,一边继续用那故作飘渺的声线“安慰”道:“阿弥陀佛,事已至此,天命难违。趁着你我梦里尚能相见,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便都说与贫道听吧,贫道尽力为你达成。”
“呜呜……”听到这话,李韵更是悲从中来,哭得几乎喘不上气。连“阿弥陀佛”都喊出来了,阿兄定然是真的,这不是她的幻觉!自己是真死了!
“呜呜……阿兄,”她抽抽噎噎,开始交代“遗言”,第一个想到的竟是自己的宝贝,“那我……我存了那么多的钱怎么办?我收集了那么多的亮晶晶的宝物……它们、它们……”
一想到这些心爱之物要离自己而去,她就心疼得无以复加。
李摘月强忍住笑意,一本正经地保证:“放心,贫道定会用你的私房钱,为你修建一座固若金汤、机关重重的陵寝,让世间盗墓贼无从下手。然后将你那些宝物悉数放入其中,陪你千年万年,永享安宁。”
李韵抬起泪眼朦胧的脸,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确认道:“真的?一定……一定不让别人盗了去?”
李摘月郑重点头,语气“诚恳”:“自然!贫道向来说话算话。”她心下也觉得好笑,这小家伙自小锦衣玉食,不知为何对钱财和亮晶晶的珠宝如此执着,上辈子莫不是条龙?呃,不过这辈子好歹也算是“龙女”。
得到保证,李韵似乎稍微满意了些,但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一定要修得最最严密,不能让人盗了。”
“好。”李摘月敷衍地点头,继续引导,“还有其他的吗?”
李韵委屈地扁了扁嘴,终于说出了心底的“不甘”:“其实……其实我想说,阿兄,你可偏心了!”
“偏心?”李摘月眼睛微眯,语气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气息,“这话从何说起?”
天地良心,她偏哪个地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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