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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武班师(2 / 3)

她本来存了许多话要对他说,许多事要问他,可刚才一看到他的眼神,那么消沉疲惫,她就知道现在不能问。

不能问打得怎么样,不能问那些城怎么样,不能问郑国和赵王怎么样。

问了,人心就远了。

这一觉睡得不多,天刚刚擦黑两人就醒了。姜武醒来后习惯先去练枪,这是他在战场上养成的习惯,在战场上时刻不敢放纵,哪怕是现在不在战场上,他也改不过来了。

练完回来,殿里已经煮上了鼎食。

打仗的时候吃的最多的就是这个,这个也好做,谷米不用洗,直接往釜里倒,加水,加酱,有肉干加肉干,没肉干就不加,这么煮出来一锅稠粥,大家一起吃。

摘星楼的鼎食自然比军中的要精细许多。

他走过去,面前已经有了一碗,滴了香油,切了腌菜丁,放了醋泡的黄豆和花椒油炸过的黄豆,喝到嘴里,发现不是粥,而是放酸的面条。这个面条也是米儿做出来的,她自己不知怎么捣鼓出来后,叫它“江面条”,这名字叫人想不通。宫里的人叫这“酸面条”,更贴切。

盛夏酷暑,心情不畅,喝这个倒是挺舒服的。连喝了三碗,肚子喝得撑起来,却不会撑得难受,一会儿一泡尿一撒就没了。

他坐在榻上,拿着炸黄豆一个个嚼着吃,不等她问,就把郑国十四城的事给说了。

那九城真真实实的是他用粮食打下来的。

这九城都在刑家辖下,先是被刑家搜刮一遍,再被来接管的王使搜刮一遍,最后又被不信城里的粮都不翼而飞的郑王搜刮了第三遍。

姜武以粮攻城,称得上攻无不克了。

而且他很守信,你开了城门,我接管了城,就发粮。仿乐城、凤城旧例,在大街上置鼎食,煮熟了以后,香飘全城,全城的人都能来吃一碗。

虽然一天只有一次吧,虽然这粥里多是黄豆,虽然粥稀了点,但肚子里真的有东西了!!

姜武以前饿的时候也曾吃过草,但他没想过,在郑国的大城里,产粮之地,竟然也会有百姓以干草充饥。他带兵入城后,就有人来以儿女乞草料,就守在他的兵的马前,不要别的,只要一捧草料,一个活生生、仙灵灵的孩子就能给你。

他才知道锁在城中的百姓都没吃的,都在饿肚子。

为什么不跑?

当然是因为逃不掉。以前还有郑人能逃到鲁国去,晋江口那里收容的郑人现在已近六万人了。

但他们都是跑得早的,各城发觉之后,就不许人逃了。百姓们逃了,来年谁种地?城里谁做工?

哪一家都有饿死的人。

有怜惜子女的父母甘愿自尽把粮食留下,有怜惜自己的把儿女关在屋中饿死,省下粮食自己吃。

偷盗、拐骗、抢夺,种种恶行都在光天化日之下发生。

城中大户也会缉凶,但凶人死了,他们的肚子还是填不饱。

就算想以身为奴,换一家活命,城中大户也不肯收下全城的百姓当奴隶啊。

鲁国大将军带着粮食来救郑人的事一传出去,各城轰动了。

如果是传言还算了,但开门投降的城真的有了粮食,大将军真的把粮食给百姓吃了,而不是给世家大户占去了。

百姓就都疯了。

他们要去见大将军!他们宁可把身家性命都送给大将军,只求大将军活命,只求大将军带他们回鲁。

各城世家从善如流,郑王跟赵国打了败仗,说不定又要来折腾他们,索性带城投鲁!等他们归了鲁王后,郑王再也折腾不着他们了。

而且两位大王都继位有几年了,行事做风也都叫人看得清楚明白。

郑王是个傻子,不懂爱惜百姓,爱惜国民的道理,只顾自己的口袋。

鲁王是个聪明人,会治国,会治民,会治人。

他们不愿意在郑王手下送命,不如在鲁王手中活命。

这十四座城本来就都是刑家所属,除了离得太远的三座城没办法归附之外,这十四座城串通好了之后,一起向姜大将军献城了。

姜武万万没想到会这么容易。但一切章程都是来的时候都制定好的,他夺了城,就要安抚百姓,安抚完之后,就要把城中文武职都给换上他的人,换完之后,就要百姓们开始种地。

别看现在夏天了,不是春天,但不能种谷米,还不能种黄豆吗?黄豆是还来得及种一茬的,种完到秋天收获,至少这几城的人这个冬天不至于饿死太多人。

所以他受了献城后,把多出来的几座城的著姓大族的男丁全都给“请”来,准备送他们去鲁国拜鲁王——你自己说要去当鲁人的,不拜鲁王象话吗?你说拜我就行了?我又不是大王,你你是不是想害我?你是不是想污我有不臣之心?

等把这些人都给搓走了,他就一个城一个城的走一遍,先发粮,再让大家种地,就种黄豆。

鲁人爱黄豆也传到郑国来了,但郑人从来没把它当粮食种过,就是随便种种,随便收收,不就是马料吗?他们还曾经笑话过鲁人连正经的谷米都吃不上,拿马料当粮食。

但现在由不得他们了。

姜武行的是军法,不是在同他们商量。他一声令下,城中百姓就要去田里除草翻地,他说你们给我种黄豆,百姓们就要好好的种下去。

等十四座城走过一遍,他回来时,第一座开门的城中的黄豆已经冒出尺长的苗了。

他这才班师回朝。

“每座城里都留了三万人,这十四座城可以守望相助。暂时还需要运粮过去。”他道。

他平平静静的说完,她还是不知道他为什么心情不好。

是看到郑人的惨状觉得不安?不忍?

……怪她?

她不是头一遭经历,却仍觉得从头顶心凉到脚底心。

她一条计策,意在郑王,结果郑王不仁,转头坑了世家,世家不仁,坑了郑人。说到底,是她的计太毒?还是人心太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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