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形物语》(1 / 1)
《水形物语》
陆陆续续人到齐了,赵吴钩也拿出他的藏酒,开第一瓶给客人们品尝。
品酒喝到嘴里的只有一小口,繁琐的是前期的准备工作。谢姝除了社交活动需要以外是不会这么喝酒的,她嫌麻烦,而且她只能喝出好喝难喝,什么橡木味、莓果味,都要听人说了谢姝才能察觉到。
她听着其他客人对酒的味道侃侃而谈,沉默地笑着称赞鼓掌。
她低声问萧绥:“你品出这些味道了吗?”
“没有,”萧绥微笑回答:“我明天还要出境,喝酒不知道会肿成什么样,酒沾沾嘴唇就算了,怎么能喝出味道。”
两个人都喝不出这细糠是什么味,也都拿出了十足的诚意称赞发言的客人,做足了表面功夫。
谈话的主题总不能只有酒,主人客人们渐渐聊起各自的事业。
“我前几天投了部戏,开拍没多久,制片人跑过来跟我说钱用完了,请我再投点。”客人问谢姝:“你那里不会也是这样吧,钱用得跟开闸放水一样。”
谢姝捏着酒杯说:“看人怎么花咯,要是请来当红的明星,投资大半都要拿来发片酬。你投的戏恐怕请了太花钱的演员,开拍之后不够用太正常了。”
“演员还有花钱不花钱的说法?”赵吴钩好奇问。
“在我这就是性价比的意思。”鲜红的酒液滑到杯底,谢姝解释道:“有的演员片酬要的不高,演技却不错,二三线常演配角的演员大都是这样,稍微花点心思还能捧出个小t流量,性价比很不错。但有的流量演员,本身演技平平还靠着粉丝量要求高片酬,演技不佳还要帮他装备配音演员和替身等等,拿着a-list的片酬却给不出a-list的演技,就跟买了烂房子一样,花钱的地方数不胜数。”
发问的客人听了蹙眉问:“照你这么说我是买到烂房子了?”
谢姝熟练掌握先抑后扬的说话方式:“你那部戏要是真请了流量,倒也不用担心会亏,粉丝会买单的,虽然不一定能赚多少。”
“赚不了钱拍片有什么意思。”
“赚不了钱但做起来简单啊,”谢姝对这种做法熟门熟路:“制片人只需要谈下两个流量,别的东西随便弄弄都会有粉丝买账,偷懒就能拿出一部不错的片,既然不亏损那何乐而不为呢。”
电视剧行业尤其流行这种做法,范围不限现偶古偶,制片人和公司都喜欢这种糊弄做法,既能糊弄明星的粉丝,还能糊弄出收视率,对哪方来说都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你那边也是这样的?”客人问她。
谢姝抿抿嘴唇上的酒,“我不喜欢那样拍片,一点意思没有,有的事情着手做了,最后就得到个不赚不亏的结果,太没意思了。”
赵吴钩开了第二瓶酒,客人们新换的杯子里依次倒了酒。
赵吴钩看着桌上的客人,灵机一动:“说起来我们这里有好几位在这方面工作的,还有两位演员呢。”
其他客人附和:“是这样,不知道两位都是哪种演员。”
“萧老师的片酬恐怕少有人能比吧,这还怎么归类。”
“萧老师的片部部卖座,有几个比得上萧老师的演员。”
“谢鹤英你的女伴演过什么戏?说出来让我们回去研究研究。”
“人家还小呢,没作品也是正常的,不过以后肯定会有的。”
“也是,谢鹤英多大方啊。”
······
氛围在向诡异的方向驶去,萧绥在谢姝身旁笑得像尊石像,所有关于他的赞誉耳旁风一般从脑袋里吹过。
在萧绥看来,这张桌上品酒闲聊的少爷小姐们和杨熙艾餐桌上大腹便便的导演编剧没什么区别,把他们演员明星看作取笑的谈资,论尊重是没有几分的,多的是嘲讽和轻视。
他们是供人取乐的戏子,能不能被认识被发现都要看运气和资源,无时无刻不仰人鼻息而活。
在哪张桌子上他们都没有反抗的权力,谢鹤英的女伴是这样,他也是这样,安然坐着赔笑就是他们能做到的一切。
桌上的氛围越演越烈,已经到了要谢鹤英的女伴表演节目的地步了。
谢鹤英觉得这没什么不便,他无视了女伴的求救眼神,反而宽慰她:“你去弹个琴跳个舞就行,别紧张。”
萧绥无声叹气,不论在哪里都是这几件事,逼女演员喝酒、表演节目和脱衣服,哪里的人都免不了俗。
谢鹤英的女伴已经站起来了,还在犹豫不决要不要站出去表演,她应该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也不期望有人来解救自己,天生的羞耻心还在发挥微弱的作用而已。
萧绥扶着下巴想这次他能不能站起来用一堆乱七八糟的客套话搪塞过去,这套在杨熙艾的酒桌上可能有用,在这里却未必能起效。
难道他要自己出去表演?虽然他会弹一点琴但不确定能不能应付这个场合。
犹疑不决时,身旁的谢姝开口喊人:“赵吴钩。”
赵吴钩好奇看她,谢姝没给僵站在原地的女演员一个眼神,直接跟赵吴钩说:“你前几天不是说学了新曲子吗?在这弹给我们听听吧,正好那么多人在。”
她身旁听着的晏岸生低低地笑出声:“真有你的。”
被人戏弄的女演员如获大赦,她无知无觉的男伴反而认为谢姝在争抢属于他的关注,看她的眼神里愤怒更浓一度。
赵吴钩是个心思浅显的人,他不认为这种场合让女演员表演有什么问题,也不认为自己代替她表演有什么问题,他乐观地起身走向角落里的钢琴,打开琴盖腼腆说:“我还不熟练,献丑了。”
他的表演不论好坏,总会有人为他鼓掌的。
悠扬的乐声里萧绥轻声告诉谢姝:“你没必要管这些事。”
“她跟我没关系,我确实没必要管。”谢姝撑着下巴看对面的谢鹤英和女伴,“但在这张桌子上,只有她跟我是同一个性别的人,会有人自动把我们归为一类,她被当作取悦人的小丑还是我被当作逗乐的小丑,事情总结下来就是有个女人被玩弄了,我不想让这种结果发生而已。”
再坦率一些,无非是谢姝不喜欢女演员表演节目这个惯例,她讨厌跟自己同样的人被放到可笑的位置上。
不是善心大发,仅仅是大小姐的傲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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