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2 / 3)
李佑本以为魏新觉会说些什么,可对方什么都没问,就这样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魏新觉手里那杯奶茶只抿了一口就没再动过,他视线落在窗外,像发呆也像在思考。
两人之间的沉默来的压抑,李佑垂着头,没了耳边刺耳的嘈杂声响,他被迫地回到了现实。
而酒精也没能麻痹他。那杯特调,在魏新觉到来之前,他只喝了半杯,说不清是不是心底那点胆怯作祟,他知道自己喝酒后会神志不清,而他没有退路,他不想再去麻烦贺晁。
手指紧了紧,李佑终于在长久的沉默下抬起了眼,他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了身侧只是安静坐着的青年。
而直到这时,李佑才终于发现,面前的玻璃上折射出的是便利店内的倒影,对面街景若隐若现的,他不知魏新觉到底在看什么。
从这里看过去,雾里看花一般,深秋的夜晚萧瑟,路灯也在冷风中静默孤立着,而他们只一墙之隔。
李佑不知魏新觉看出了什么,他只感到了无边的孤寂,即使道路上的车水马路,霓虹不息,可似乎只有手中这杯奶茶是暖的。
他终于捧起纸杯,凑向了唇边。
入口的奶茶是温热的,满是甜腻的香精味,茶味很淡,苦味也很淡。
许是酒精作用,李佑为数不多的勇气被胃里的温暖熨烫蒸腾,也许是某一瞬间,他在魏新觉身上感到了某种莫名熟悉的感觉,他终于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却在心底盘桓已久的问题:
“魏学长,你为什么对我……不一样?”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两人听清,李佑捧着奶茶杯,不错眼地看着魏新觉。
可魏新觉却只是纹丝不动地坐着,连肩头都没有动过一下。
“……”
李佑甚至开始怀疑魏新觉是否听到了他的话,可还没等他再说点什么,魏新觉终于动了。
他抬起了手,放开了被他圈拢在掌中的奶茶杯,转而抵在下巴,他依旧面对着窗外,李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透过玻璃上的倒影推测他现在应该没什么表情。
可与他面上无动于衷相反的,是他不知何时暗哑了下来的嗓音:
“如果不急着回去,要听听我的故事吗?”
李佑一怔。
便利店里很静,柜台后的夜班店员玩着手机昏昏欲睡,咖啡机停止了运作,只有白炽灯静静亮着,伴着青年轻柔又缓慢的嗓音,沙沙哑哑地叙说也带上了温度。
“我在福利院长大,那时,福利院还不叫福利院,大家都叫它孤儿院,里面收容的全是被父母以各种各样原因遗弃的孩子。”
“大概你会觉得是个很俗套的故事,可那时我真的和他相依为命过……他是一个比我小不了几岁的孩子,瘦瘦小小的,身上带着先天性的疾病。”
“他不止一次地和我说过,他活不久,父母这样说,院长也这样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生,他说羡慕我。”
那时的魏新觉还没现在这样冷漠刻板,他听到这话,只是笑了下。
他有什么可羡慕的,他甚至觉得比起对方,他更加可悲。
在这里聚集的孩子大多是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只有他,健康完整,无病无灾,甚至是所有孩子中长得最好看的一个。
那时的魏新觉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被抛弃?
甚至这个问题困扰了他一大半的少年时光,他像个蠢货一般,执拗地去思考这个无解的答案。
“他的名字叫叶怜,名字和他的人一样可怜,可他却很坚强,与我这样了无欲望的人不同,叶怜身上有一种弱小却又坚韧的力量……”
尽管大多数时候,叶怜需要他保护,可他总是能在开饭时间从一群凶神恶煞的大孩子手中抢到两个人的份量,这是一件让魏新觉至今都觉得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后来,他把那归结为想活下去的动力。
叶怜身体很差,而孤儿院又没有很好的医疗条件,好多次,叶怜都差点就这样在高烧不退中一睡不起,可他还是撑下来了。
在无数个难以忍受的夜晚,两个人相拥而眠,饿的睡不着的时候就谈那时候只存在课本上的人生和理想,互相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话来激励对方在这世上再苟延残喘地多活一秒。
很长一段时间,魏新觉认为自己是没有未来的。
他始终认为自己和叶怜是不同的。
叶怜有拼命想活下去的欲望,可他没有,他甚至不止一次地想过,就这样死了也好。
在无数次徘徊在自毁边缘的时候,是叶怜对他伸出援手。
很难解释他和叶怜之间的感情,那是一种超越亲情,友情,甚至爱情的复杂感情,复杂到他直至今日都没办法全部理解。
“直到小学六年级那年,大概吧……孤儿院迎来了转机,先是政府的人到访,然后是记者,紧接着是企业家,孤儿院被政府接管了,正式改名为福利院。”
“院里的孩子终于活得不再那么艰难,不仅得到了更多吃的,甚至还有新衣服穿,陆陆续续有孩子被领养,离开了福利院,而我和叶怜一直留在那里,直到读完初中。”
“初三结束,我考入了市立最好的高中,而叶怜因为中考失利,只去了一所普通高中,那时候,他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差,院长对我说,院里已经负担不起叶怜时常住院的医药费,如果再没有人领养他,下一次,福利院就不再管他了。”
李佑始终安静地听着,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他把奶茶放在桌上,想说些什么,可魏新觉的声音打断了他为出口的话,于是,他又坐了回去。
“我和叶怜分开了,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可那时的我,还是不能理解他,不能理解每一次深夜陪他在医院打点滴时,他笑着安慰我说自己没事,也不能理解他明明脸色白的不像话,却依旧强撑着去学校上课的执拗。”
“直到,叶怜又说了和那时一样的话,他说他很羡慕我。”
说出这话的少年是笑着的,是他最常看到的脸色苍白,却好像拼尽全力笑着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能把他压垮,什么都不能阻挡他前进的脚步。
不止一次,魏新觉在心里想过,叶怜这个傻子,什么时候才能停下呢?
放过自己,就用最真实的样子活一次,不用挤出那样难看又强颜欢笑的脸,他就做自己,至于其他的……
其他的,他会解决的。
当时的魏新觉就是这样想的,天真又愚蠢的想为别人分担苦难。
可他没想到,有一天叶怜真的停下了,他不会再挤出勉强的笑容,也说不出一些可笑的羡慕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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