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2 / 3)
是李佑。
那个脆弱的会被他吓到的少年就这样走到了他面前,对自己即将面对的毫不知情。
那一瞬间,贺晁甚至产生了和盘托出的念头。
“那天放学,是我眼睁睁看着你,被拖上面包车的。”
没头没尾的一句,说话的人嗓音艰涩。
李佑却听懂了,贺晁在说那场绑架。
手上的动作一顿,但却没松开,“嗯……”
贺晁咬牙,扭曲的情绪在内心翻涌,不吐不快,“所以,那是我欠你的,什么第一个冲到现场救你,那是我内疚作祟,都不是真的。”
这番话似乎打开了什么闸口,说到最后,贺晁声音高涨,情绪积压已久,已经濒临爆发。
他在等李佑甩开他的手,就此离开,走的头也不回,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可手上的微凉束缚不松反紧,少年的嗓音似也染上了微凉,像贴在耳边,很轻,但很稳,“……是真的。”
“你救了我,不管因为什么,都是真的。”
贺晁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倏地收紧。
李佑的声音还在继续,“你是个很好的朋友,这才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
不是因为别的,也与你出于何种原因救我无关,只是我撑了伞,也想拉你一把。
春雨很凉,贺晁浑身湿透,丧家之犬般被一把伞遮蔽在小巷的一角,撑伞的那只手细瘦修长,白玉一般脆弱。
雨势小了一些,砸落伞面的啪嗒声渐弱,一阵凉风陡然刮过,李佑肩膀抖了抖,后知后觉自己的一条腿碰在地上,裤子已经湿透了。
他挪动了一条腿,想换个姿势,可甫一动,身体便因重心不稳就要歪倒。
黑伞一晃,抓住贺晁的五指被反攥在手心,他被人拽了一把,跌入了一个怀抱。
一切不过转眼间就完成,等李佑回归神来,他已被贺晁扣住腰身,搂抱进了怀里,黑伞下,两人再无距离。
贺晁大手向上,抚到李佑被雨水淋湿的后背。
他的下巴抵在李佑肩窝,双臂牢牢锢住了怀中单薄的身体,将人抱了个满怀。
李佑一手还撑着伞,两只手无措地僵在半空,无处下落。“李佑……你是我见过最缺心眼的人。”
脑子里不知道装了什么的傻子。
男生嗓音微顿,有些闷,却只是淡淡陈述,手臂紧了紧,不像恶意更像抱怨。
李佑一愣,弯了嘴角,他借力放松了身体,撑伞的那只手轻轻抵在贺晁的肩头,“嗯,我知道。”
另一只手探出,轻拍了拍男生的后背,“你还有什么想说吗?”
尽管难过时没人倾诉,但李佑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就会好很多,况且,他说的是真的,贺晁真的很好。
贺晁愿意在医院听他的解释,他也愿意听贺晁倾诉。
说什么都好。
感受到肩膀上的头动了动,贺晁下巴收回去,转而将额头抵在了上去。
被这样抱着,明明浑身湿透,可李佑却感觉不到冷了,热源自对面源源不断地熨烫着他,冷风被挡在伞外。
他将伞向下压了一些,耳边响起了贺晁的闷声,“李佑,我没有父母。”
李佑呼吸一滞。
“十年前,他们出车祸死了。”
李佑垂下眼,隔着皮肉,他居然切实感到了对面心跳的迟缓,沉重又无力,好似下一秒就要停跳。
“也是这样一个雨天,是我害死的。”
手腕一个不稳,沉重的黑伞晃了下,很快又被稳住,李佑抿抿唇,小声追问,“……为什么?”
他有种预感,好似贺晁就要揭开他不为人知的一道伤疤,将终年溃烂的腐肉暴露在外,任由空气侵袭。
贺晁似乎说不下去了,呼吸沉沉,透过胸腔共振,将这种情绪传递给被他紧紧抓住的唯一一人。
沉默良久,一只手很轻地落在他的后背,黏在湿透的衣服上,轻的快要被忽略不计。
“……没关系。”
李佑不会说,翻天覆去只想到了这么一句,他不会安慰人,也不太会处理眼下的情况,只是任由贺晁抱着,手臂收紧,勒到他肋骨有些发疼。
他明白,贺晁这时候需要他,或许不是他,只是需要一个人陪在他身边。
有人在身边,就好像自己不是一个人。
他也曾和贺晁一样,无人可依,无人倾诉。
那些狰狞的伤口终日只能被捂在不见光的地方,在舔舐中独自腐烂,又自那溃烂中生出新芽。
他本以为只有自己懦弱,可临到这时,他才发现,原来每个人都是胆小鬼。
贺晁也会害怕。
所以真的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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