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1 / 2)
逄元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朝对面看去,见她口中提到的年轻公子手上果真有串磨损厉害的珠子,他道:“那人是惠国公子颜暨,他素来不受宠,也正因此,才会被派来参加宴礼。”
老惠王资质平庸,他不会离开王座之地,走了怕被哪个有野心的鸠占鹊巢,他也不会让其喜爱的世子前来,来了怕被盛安瓮中捉鳖,用作权柄交换的威胁。只有这颜暨,野心勃勃能力不凡,一直是那无能世子的威胁,他若真途中死了,倒也省心。
“惠国,那不就是盛安的藩属国。”梁蓁睁大了眼睛,看着对面那颇有龙章凤姿的年轻男子,惊讶道:“可这颜暨再不受宠也是个王子,如何买个时兴把玩的钱都没有吗?”
逄元笑道:“钱都拿去做别的了。”
梁蓁突然羞红了脸,“晤”了一声就低下头。
逄元又好奇了,他伸手挑起梁蓁的下巴,失笑道:“娘子这是何意?”
梁蓁感觉自己脸上真热起来了,忙含羞别开他的手,将头压得更低,“食色|性也,他也是当龄男子,有些需求是人之常情。”
当龄男子有需求?莫不是当颜暨将钱都花在女人身上了?
逄元一愣,没想到她能说出这番话,当即忍不住庆笑开来。
就在他二人研究对面俩人研究得欢乐时,却见那个一直与颜暨说话的中年男子站了起来。
他走到大殿中央,正经施过礼后,一本正经道:“越平国使臣赵赫,携我皇之礼,为盛安太子贺婚。”
“听闻赵特使这回前来带了不少东西。”一道有些沉厚的声线紧赶紧的接在赵赫话后。
梁蓁寻着声源看去,见那打岔之人正是惠国公子颜暨,她先前想的果然没错,这二人属实有阴谋勾当,只是不知他俩究竟意欲何为。
只听颜暨又道:“不知赵特使可带来了什么名贵宝贝,叫小王这等边陲之人开开眼。”
赵赫与之相视一笑,随即转回身去大声道:“去年,我国使臣回国后,向我皇讲述了在盛安的经历,说盛安皇室甚是简朴,宫殿陈旧、廊柱斑驳、楼台无琉璃、朝堂无锦饰。”他伸出三根手指,朝四周比划了一圈,扁着嘴道:“呵,我国待别国使节均以三百卫队迎送,而盛安待别国使臣却仅有区区一百护卫。”
原来他俩是互相做托口,择机羞辱圣安啊,梁蓁顿时了然了他们的用意,她四周看看,见别国使臣果然纷纷窃笑起来。但凡是个还有点血性的人,都见不得母国受辱,何况那越平国已经历了七代君主,礼制十分发达成熟,而盛安建国二十年,眼下更以国防、民生、充盈国库等要务为首,所用楼阁小馆皆是前朝之物。
赵赫以己之长,压人之短,不得不说是刻薄至极了。
可是梁蓁见逄元倒是没什么动容,神色依旧温缓平常,甚至还颇有耐心的给自己斟了一杯清茶,滋溜溜的润着。
她知道这人定是在等待时机了,因此也放松了心态继续朝殿中看去。
见赵赫微摇头兴叹:“我皇感叹盛安艰辛,一早便要礼官挑拣了金珠玉器,以备来年让小使带来给贵国皇室增添光彩。怎知年上又得贵国太子将要大婚的消息,我皇思来想去,终是扔了那浮夸的念头,命礼官重新备了实实在在之物,如此也能彰显我们两国不拘客套,是实打实的友邦。”
他抬抬手,一行人便抬猪肉似的抬着一排衣帽走了进来,赵赫睨着那案上的物件,眼角多了些许讥讽:“我皇为贵太子准备了:海龙暗纹龙腾冠一顶,云龙捧月银鼠袍一件,九龙戏珠金丝麻褂一件,双凤鎏金簪一对……”
“噗呲!”两侧里不知哪个人突然笑了出声,紧接着,四下之人你瞅瞅我,我看看他,也跟着低声打起哈哈,争先恐后为这盛安的“穷酸”助兴开怀。偌大的宴堂顿刻被疝气填满,皇室众人的脸色都似病了一般,不见红光。
梁蓁定睛望去,只见那托着衣帽的,是块不知打哪里捡来的长条烂木板,板子上歪歪斜斜放着一堆名不符实的物件。
什么海龙皮,看着斑斑驳驳色泽不均,比地下蹿的灰耗子皮也好不到哪里去,再结合赵赫方才那一席话,这哪里是送礼,分明是暗讽盛安拿不出像样之物来给太子成婚。
若说施舍也便罢了,这些个物件还尽是帝后才能尊享的名称和图腾。
她对着那些破烂“贺礼”,心中猛的叹出一句:好个一箭双雕的手段!
好个给太子送“龙袍”!
逄元若是收了这礼,僭越之罪不臣之心算是坐下了,若是不收,便是公开与越平国撕破脸!
好个挑拨离间!
不仅将盛安太子架在火上烤,也在诸国之前狠狠打了盛安的脸!
梁蓁看着赵赫志得意满的归席,又稍侧头看身边的逄元,见他端坐如常,正举杯轻抿,面儿上虽无焦灼,却也不像有了对策。
可此时不起身应对,更待何时啊?难道他不是城府深,而是真的没辙?就这么认了?梁蓁暗叹,有些捏不准这太子心中的想法。
正当她准备静观其变的时候,左手侧的一位少年却气定神闲走到大殿中央,梁蓁一楞,这不就是传说中那蛟龙转世的九皇子逄宸么,方才在车中还与逄元说起他,他这会儿就要展示蛟龙的能耐了?难道逄元是因为智慧不如人家,因此才闻之阑珊?
梁蓁摇摇头,且看那九皇子的一行一动,见他先拜了盛安帝,又朝两侧点头示意后,面向赵赫不徐不疾道:“往日听闻越平人皆见识广博,今日看来也不过如此!”
赵赫遥相举杯,毫不在意这童音未泯小皇子的挑衅。
逄宸挑了下眉与之招呼,又道:“我国治安一向良好,民风淳朴百姓夜不闭户,一来实在无需三百军士保护来使的周全,二来没有过多军士的阻隔,众使便可借此良机感受我国子民的热情友善,加深两国友好。这一点,大概与贵国有所不同。”他短叹一声,假做惋惜之态。
梁蓁暗赞,这小皇子智慧可以啊,明面儿说盛安民风淳朴、治安良好,实则隐喻越平国民风险恶,需处处谨慎护卫。周遭的人大概也跟她一样想法,笑声都比先前弱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低声夸耀。
“咯咯、咯咯”
一阵类似金玉磕搅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朝皇帝那头看,只见主位上的老者一脸满意,那声音,便是他手中快速搓动的镶金珐琅串发出的。
但正可谓有人欢喜有人忧,赵赫手中的酒樽这会儿变得愈发沉重,再难举至头顶。诸皇子们也是有的咬紧了牙关,有的假意欢喜。
梁蓁着急的瞅瞅逄元,见他仍云淡风轻,不置一词。
哎,若非想要藏拙,她真想去替他教训那赵赫,何至于让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儿抢了风采,这可是她与逄元的婚宴啊,即便是那女子“非六尚而不为”的规矩,在这个前提下,也是不作数的!
她只觉胸中憋闷难捱,却见殿中的小皇子弯眸浅笑,怪了,这皇家男子如何个个笑起来都那么好看,他明明是在琢磨坏事,一颦一动却如春风浮叶,使这闷热的大殿都多了几分凉快,但他的笑又比逄元单薄不少,清寒遥远不少。
噫,怎么又想到逄元这个废物了,殿中那小皇子满眼的憋坏,肯定是不会替逄元出头的,他巴不得要那使臣赵赫给逄元下绊子,绊倒了,自己才能早早登上太子宝座。
梁蓁生气,余光瞥见逄元还拿着茶碗慢悠悠喝水就更来气,她身子忽然一歪了,假装自己没扶住,脚下照逄元的小腿就是一踹,可是——
逄元非但端着茶碗就稳稳的躲过去了,还腾出一只手扶住了她的……
胸。
“娘子坐稳,可是殿中过招太过精彩,叫你心潮澎湃?我与你感同身受。”他微笑低语,并礼节性捏了两下手。
梁蓁赶紧躲开他,麻利端坐回去,心虚的眼睛到处瞟,索性没人看过来,索性她今日的翟衣宽大繁杂,外人看过来也看不到什么异样。
这厮,定是故意的!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