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第一百六十八章：美人纸鸢（1 / 2）

孙贵妃面上没什么表情,唇角却微微翘起。她倒很想看看，德妃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见德妃莞尔一笑，目光温柔又清亮：“陛下也合该与我们姐妹一同放放纸鸢了,民间便有说法，春日放纸鸢，有放晦积福之意呢！”

说罢,德妃侧身命莲蓬送上一只精致的纸鸢。

正兴帝笑而不语接过那纸鸢,一看便痴了。

这纸鸢做得十分精致，而且还是少见的美人纸鸢。

纸鸢上的美人身量小小，模样娇娇，青衣乌发，这些倒也罢了,可唯独那泪眼朦胧脸蛋绯红的神态，却是极为灵动传神,宛如活过来了一般。

正兴帝一见那纸鸢,心知是旧日之人,一时间,手握着纸鸢上的线沉默无语,心中还生出几分感叹。

“陛下,该放纸鸢了。”

德妃微笑间，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王湘。王湘一怔，咬咬牙，还是低头从宫女堆里悄悄溜了出去。

孙贵妃眯了眯眼,心下了然。这后宫啊,永远不乏给陛下送美人儿的妃子，陛下能遇上此等贤良女子，当真是幸运呢。

正兴帝依言,趁着来风的时候，迎风放飞了纸鸢。

他仰头盯着那美人纸鸢，只见它飘飘荡荡，飞入云端，手中的纸鸢线，就这样绷紧了。正兴帝沉默着握紧了线，看着天上的美人在云间袅袅婷婷，不胜风情。

他紧紧盯着它不放，攥着线的手握得更紧了。

“陛下请除晦。”德妃神色一黯，只忙让人取来小剪子，递给正兴帝。

正兴帝看了看小剪子，见德妃眼光中掩藏不住的兴奋，终究是长叹一声，一言不发将线剪断，只见那美人纸鸢，随着风跌跌撞撞地飞了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将美人纸鸢放飞了，正兴帝心里说不出滋味，只觉得一阵空落落的，毕竟这么灵动的美人纸鸢，可遇不可求了。孙贵妃见他兴致缺缺，便道：“这里离叶昭仪的丽正殿最近，陛下您要不要去叶妹妹那里坐坐？”

叶昭仪闻言期待着看向正兴帝，陛下已经有两年没有来过她宫里了，如今，她已经不求陛下的临幸了，但只要陛下能去坐坐，她也受宠若惊了。

正兴帝保持着微笑，在心里直骂，谁要去那冷宫啊！

“朕还有公务在身，下次吧，下次一定。”

叶昭仪叹了口气，只能低头默默数着鞋尖上的点缀，再次抬头的时候，目光已经恢复了坦然。

她这一生吧，虽然不受宠，可是跟其他妃嫔相比，至少她还是九嫔之首，还保有应有的尊荣和体面，吃穿用住也是一等的，这样云淡风轻坐等养老的生活，叶昭仪甚至已经习惯了，她还争什么呢？

众人刚准备散了，却只听见“啊呀”一声，几名侍卫从御湖边深长的草丛里跳了出来，纷纷道：“有刺客！有刺客！”

哟？又玩儿这一出了？

孙贵妃饶有兴致地喝着茶，继续看戏。

只听到有女子焦急的喊叫声。

“奴婢不是刺客！不是刺客！”

正兴帝眼皮一跳，见德妃一脸雀跃的样子，遂波澜不惊地问张佑德：“哦？怎么回事？”

张佑德便吩咐小太监去问去了。

一打听才知道是永春宫的小宫女，原本是在御湖这边等着侍候的，不小心被放飞的纸鸢砸了发髻，连纸鸢也被她的钗环勾破了一个洞，仔细瞧见是陛下放飞的纸鸢，这才吓到了，于是惊叫了起来。

孙贵妃难得打趣起德妃来，攥着手帕直笑，道：“哎，这么多宫女，妹妹你说这纸鸢砸在谁身上不好，怎么偏偏砸到你宫里的人头上呢？也该她凑巧呢！”

见被老狐狸一眼看穿，德妃不由得红了脸，温顺老实地答道：“妹妹比不得贵妃姐姐，也不怎么管教得来下人，这事，是妹妹安排不周，自会责罚于她。”

转头，德妃便让莲蓬把人带上来。

王湘持着纸鸢，吐出一口气，一步一步走上前来。

正兴帝见这宫人身量似乎更加瘦削高挑了，可是青衣乌发，泪眼朦胧，脸上也是绯红一片，这动人的小模样儿，简直比那纸鸢上的美人还要活灵活现。

“奴婢茉莉，见过陛下。”王湘战战兢兢地叩拜，手上的纸鸢也紧了紧。

正兴帝好笑道：“怎么又叫茉莉了？”

一听这熟悉的对话，德妃心里的石头已经落了大半。

“去年永春宫茉莉花开得好……”，王湘看了德妃一眼，忙低头瑟缩着回答，“所以娘娘才给奴婢改名茉莉的。”

“那明年若是未央宫门前的白蔷薇开得好了，你岂不是又要改叫白蔷了？”正兴帝啧啧地摇头，什么花呀草呀的，没得把人埋没了！

“想不到妹妹堂堂书香世家的才女，竟然也给宫人取这样的名字，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会这么取名儿呢！”孙贵妃也跟着笑了，原以为德妃是个清雅人，如今竟然也俗了。

正兴帝笑吟吟地看着王湘细腻娇小的耳垂上那颗摇来荡去的玛瑙耳坠，不禁心神摇曳：“你以后还是叫回王湘吧，什么花呀草呀的，太轻贱，没得辱没了你。”

“奴婢、奴婢，原本就是轻贱之人……”说着，王湘也忍不住红了眼圈。

“你好歹也是吏部尚书的女儿，虽是庶出，却也是正经的官家小姐，可不许妄自菲薄。”

正兴帝越想越叹，还记得当初见她的时候，她还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子，虽然身量稚嫩，却是宜喜宜嗔，娇俏可人，眉眼间的纯真骄傲、生机勃勃，是满后宫都少见的生命力，怎么这才几年就被打磨成这样了？

他觉得有点失望，甚至隐隐感觉到，那只纸鸢上的小女孩，可能永远也回不来了。

看着美人纸鸢上被勾烂的破洞，正兴帝愈发感到苍凉。

“这纸鸢，到底是可惜了。”

孙贵妃也意味深长地摇着团扇附和起来：“是啊，当真是可惜了。”

献上美人又怎样？德妃只怕永远都不明白，陛下喜欢王湘到底是喜欢的什么，难道她还真以为陛下喜欢的是王湘那张脸？王湘的容貌，在美人遍地的后宫，根本算不上顶级。陛下喜欢的，无非就是她身上那股稚嫩鲜活的劲儿，那种心中一动若有似无的感觉，可看如今这情形，德妃是亲手雕琢，把王湘身上的棱角全都给打磨光了。

王湘啊，大抵也将是这后宫里，平凡又普通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