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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飞花令(1 / 2)

穆童哄走了楚江离,自己百无聊赖的依旧坐在前堂,手里擎着杯酒。也不喝,就在手里转啊转。黄澄澄的酒液在杯子里打着旋,一如无尽海上通往深渊的漩涡,一如穆童自己的心潭。

她是阿耶和阿娘的老来子,比长兄小了二十岁还拐个弯。先帝起事之前,与长兄是相交莫逆的好友,日常里称兄道弟,连带她也叫先帝一声大哥。

小时候还觉得挺好玩的,毕竟逼着比她年纪还长点的楚江离叫她小姑姑,看楚江离别别扭扭又无可奈何咬牙切齿的样子,穆童怎么瞧怎么顺眼。

可长大了才知道,那一声声小姑姑不是白叫的,都是横亘在她和楚江离之间的沟壑,她在这头,楚江离在那头,跨不过去,无路可通。

悔吗?怨吗?

她的身份,她的地位,都是帝王的恩典,她只有感激的份儿。否则她一个孤女,早就在乱世里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哪可能还有今日的荣华尊享?

得了什么,总要舍去什么。她不能忘恩负义,不能拖累楚江离,不能毁了楚家声名与万里江山。

“穆二郎敢是不会饮酒?这么一杯拿手里半天了,还没见少一滴呢。”

打断穆童思绪的是高鑫。

凭着楚江离闹的那么一回,如今谁都躲穆童远远的,就剩了她自己在角落里。肖叶白倒是在她旁边坐了一会儿,也被穆童赶走了。

不想高鑫倒又凑过来了。

穆童白了高鑫一眼,分明在那张脸上瞧见了“找事”二字:“我饮不饮酒与你何干?趁着我心情好请客,你就好好敞开玩去。回头我心情不好了,说不得又要你破费赔礼呢。”

高鑫笑道:“可不就是要敞开玩。不过哪有被请的玩得欢,做东的倒喝闷酒的道理?我这不是就来请你一起玩么。”

穆童深吸口气,甩了心里烦闷,将手里焐热了的酒一口闷掉,起身随高鑫走:“来吧,玩什么?”

“爽快!”高鑫给了穆童一个大拇指,指着前堂围着的一圈人,“不过是行酒令罢了,卢三娘可是有名的席纠。肖三哥做明府,再点一个觥录事吧。”

这圈二十余人,并不都是跟着穆童他们一起来的举子。还有同样来卢三娘家来玩的别的客人和卢三娘家的娘子们,客人与娘子间隔而坐。此时坐得还算规矩,虽然不乏眉来眼去,却也还保持着清整。

行酒令是酒席间常玩的。首先要推个最有威望的监令,职责便是监督坐镇,这便是明府。

明府之下有两人。

一为律录事,又名席纠,宣令、行酒、判罚,都由席纠来做。做席纠可讲究,不但要通熟各种酒令,判罚更要有理有据,不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也是文赋在胸才华横溢,否则不能服众。能做席纠的都不简单。

反正穆童自己是从来不做席纠的。

剩下一个觥录事,其实就是个跑腿专管罚酒灌酒的,只要玩得开便好说。

肖叶白赶紧起身让穆童:“这明府不如让穆二郎来做。”

“那不行。明府最没趣了,玩也玩不得,闹也闹不得,哪能让穆二郎做明府?”高鑫一手按着肖叶白让人坐下,一手要按穆童入座。

可惜手没碰到穆童,人已经坐下去了。

穆童也不想做明府。做了明府哪能看高鑫卖蠢挑事?她乐呵呵揽了一坛子酒到身边:“我向来不大会酒令,每次家里玩的时候我都是输最惨的那个。索性先把酒备好了,回头只管喝酒就是。”

肖叶白不大赞同,他与穆童挨着,便偏头低声商量:“二郎不要逞强。这里不是好玩的,二郎还是别玩了。”

穆童睨着好看的杏眼,眼尾轻挑,笑眯眯瞅着肖叶白,也压低声音:“肖郎君这是何意?不想我玩?还是觉得我不适合在这种地方玩?”这话算是半挑开了些,端看肖叶白如何应对。

肖叶白却敛眉低目,无奈笑笑:“二郎从未来过,我毕竟年长你些,怕你被他们欺负。”

穆童听了这话顿时没趣,往后一靠抱臂扬首:“赶紧的,开始吧。”

高鑫暗自得意,对着卢三娘使了个眼色。

卢三娘心里还在为之前楚江离的暴戾畏惧,很是战战兢兢。开席宣令的时候声儿都是颤的:“今日在座都是风雅人,文采斐然,便来行飞花令。每人说一句诗,必要颂桃花,有桃字,桃字的位置与座次相关。我来打个样儿,桃花一簇开无主。”她看向坐在肖叶白另一边的娘子,“请。”

“山桃红花满上头。”

这一令不算烦难,科举考试里头必要的一项便是写诗,在座的举子们不说对赋诗多精通,也起码都有些积蕴。倒是其他的客人们来历不一,不见得能行。

另外就是穆童。

于是轮了一圈终于到穆童的时候,穆童做出一脸的愁苦,卡了半天,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罚酒。

桃花完了上杏花,杏花完了上荷花。左右花多,关于花的诗句也多,不愁玩不下去。

几轮下来,多多少少总有人被罚,包括高鑫。

还有人每轮都要被罚,其中最明显的一个就是穆童。

待穆童喝得醉眼朦胧,舌头都大了的时候,卢三娘也差不多镇定下来。

“一直只罚酒,未免无趣。”卢三娘深吸口气,望着瞧着醉醺醺的穆童,勉强笑出来,“接下来可不会轻饶了各位了。谁若是说不出来,不但要罚酒,还要脱一件衣裳,如何?”

晏平坊什么地方?卢三娘家的娘子们是什么人?这提议说出来,在座并没有有异意的。说来说去,来晏平坊玩,最后玩的可不仅仅是表面的风雅,还有底里的贪/想。

“不可!”肖叶白赶紧拒绝。

“玩嘛,有什么不可的?”高鑫调侃,“肖三哥你做明府,又不用你来脱。”

肖叶白又看看穆童:“那你们玩吧,我看穆二郎醉了,我送穆二郎去休息。”

“别啊。”高鑫阻止,“正玩得高兴呢,穆二郎做东的人,怎么能先离席呢?”

穆童垂头,掩住眼中的嘲弄。

终于,来了。

穆童一拍桌,推开肖叶白,摇摇晃晃豪气干云:“来!谁怕谁啊!继续!”

高鑫抚掌大笑:“好,痛快。继续。”

穆童却没说完:“只脱衣裳算什么?高郎君,咱们两个不如再来赌一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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