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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2 / 5)

还买了几口青石锅。这个地方的山上产一种硬度高的青石,被人抬回来,打碾子石磨,还能打成石锅,铁锅太贵,买不起的时候,就背些青石回来,费些力气打成石锅。

买了一葫芦熟麻油。

车轴是硬木,车轮也是硬木,耐用是耐用,但经久磨着容易上窍,也容易断了轴,润些熟麻油,路上就不会吱吱丫丫的响了,牲口拉着也省力些。

朱管事已经找好了馆子,订了些吃食,安排好房间,请六老爷一家进里头吃饭。

商队的伙计们伶俐,打了热水重新擦过桌椅,还烫了杯碟,跟小甲取了软垫放椅子上,借了香炉香丸燃起来,才出去了。

住的地方也订好了,在一家客栈,虽然也是泥土墙泥土炕,好歹铺着齐整干净的草垫子,被子也干净,屋里也干净的很,还烧了炕。

比昨天好了不止一点。

店里卖的最好吃的就是炖羊肉,一口大铁锅里炖一整只羊的肉,调料也简单,只放盐巴跟葱,羊肉剁成小块,不洗,就连着血水一起煮,浮沫也不打,一直煮到血水都干在锅沿上,火舌舔出一阵阵焦香味,盖了锅盖,灶里添两根做不成椽檩的歪柳树干,然后就不管了,只等一个时辰后揭锅盖舀肉就成。

就这种简单到不干不净的做法,炖出来的羊肉那叫个香哟……

野香野香,又蛮横又霸道,霸道的压了所有吃食的味道。

府里平时不喜欢吃羊肉,因它膻味重,荤气也重,吃多了血旺气旺心火也旺,不利于养生,只在秋冬之时喝羊肉萝卜汤。

但这次的肉实在香的狠了,又没膻味,只有满腔的肉香伴着焦香,盐巴放的足,汤水煮的只留了一个锅底,上面都是被逼出来的油脂,贴着锅将肉块半炖半炸了。

舀上来的一盆肉,几人就着米饭吃,一时没忍住,吃的只留下几块肥肥的羊胸肉。

外头撤盘的伙计们心里思忖:这一家人果然就不是喝花汁儿饮露水儿的主儿,瞧这胃口多好。

再看到秦娇,便知道,那一身儿的肉都是打哪儿来的了。

绵羊肉性热,吃了扛冷,秦娇一晚上踢了好几回被子,可跟丁姆姆一个屋里住着,老人觉轻,还操的心多,一夜里总摸索着怕秦娇凉了,只要摸着她踢了被子,就会扯着盖好,一晚上给她盖了好几回被子……。

……

越往前走,天气越暖,背风的山崖处的树都泛了青,地里也见了绿,河湾处的野杏开了花,粉/□□/白的,又俏灵灵的,像山里不常见人的妙龄女子,烂漫的很。

挨近关口,山多了起来,官道越发不好走,高高低低,弯弯曲曲,迂迂回回,人走的艰难,牲口也艰难。上坡时人得推车,下坡时又要控着不能撂手,一撂手,说不准就得车仰马翻。

这个到不算什么,顶多累些,累的不行还能歇一歇,怕的是这地儿不太平。

山里地少没收成,穷的什么似的,可这地儿住的人却又匪又彪悍,年头好了就安稳种地,年头不好,雨水不足的时候,他们就撂荒,聚集在山上,靠抢过往的车辆行人过活。

有的匪徒守规矩,求财不伤人,有的则不守规矩,抢了财物不说,还会杀人,杀男人孩子,留下女人当婆姨。山里穷,大多数男人都娶不到婆姨,为了传宗接代,能娶到就想法子娶,娶不着就抢……

进了山林子,朱管事就让人警戒了,还嘱咐六老爷,让家眷别出车子。

按着平时,车队带着行家子,小团伙儿的土匪不敢轻举妄动,大团伙的土匪,只要过路费给的到位,为着以后的长久营生,他们也不会下死手。但如果车队里有女人,那就不好说了。

总有那想女人想疯了的人。

头一日没遇着事,路过客店或村子时,都没停下车,当晚在一处避风的山昴过的夜,秦娇她们只下车方便了一回,然后回车里挤着对付了一夜,到五更天时,腿麻的不成样子了。

吃食也是热茶水泡的干面饼,填饱了肚子就启程了。

这一带近三百里的山路,按脚程得走四五日,朱管事就想着,受一受累,紧着些出去,过了这块儿地方,到了关口县,路就好走了,危险的地方只剩子午岭的隘口了。

走到晌午,委实人困马乏了,前头却还有一道大高坡,朱管事想着一股作气上了坡再歇脚,但大家都走不动了,看着高坡,腿脚就开始发软,牲口也浑身的汗,喘着粗气,不管鞭子怎么响,它是一步都不走了。

这个地儿真不是个能歇脚的地儿,四周都是高坡,就这一处低洼,真有土匪,人家绕着围了,一定能把他们包抄了。

但大家是真走不动了。

朱管事只能准了大家的请求,不卸车歇两刻钟,趁这当口儿,人歇脚,也给马喂些泡豆子,缓过精神,才有力气上高坡。

心里还在念佛,千万别被人围了,走了一路都太太平平的,没道理只歇一时就遇到土匪吧?

六老爷也知道这一带不太平,就不再开口提建议,他没经验,朱管事却有经验,只听从朱管事的吩咐就好。

他不肯去前头,也不坐车了,只骑着马跟在六太太秦娇她们的车子旁边走路,歇脚时候,也没走远,就倚在旁边的枯树上歇息,还嘱咐秦毓秦疏不要往车子外面伸头,乖些坐好,要是无聊了就先睡一觉,夜里都没睡好,趁着这时,赶紧补觉。

秦毓秦疏觉的憋的腿脚难受,还是很听话的没闹着要出外头,苦着一张小脸,一个趴在六太太怀里,一个趴在秦娇怀里,你一下我一下的勾脚打要,秦娇捉了他俩的脚,从脚心上抠了抠,两人痒的直笑,小腿儿乱踢,六太太嫌闹的慌,一个给了一巴掌。

两个没觉着疼,还是嘻嘻哈哈的笑,很是开怀无忧,六老爷听着幼子开怀的笑声,身体虽疲惫,心头却着实受用的很。

淘小子傻憨憨儿,果然无忧无虑。

浑不知朱管事这时候急的心头发毛。

山上有个动静,他胆战心惊,别是土匪要下山吧?山上没了动静,他还胆战心惊,别是这地儿有埋伏吧?

好容易缓过了劲头,就催着赶紧走,这地儿是真不能歇了,要歇,也得上了坡以后再歇。没法子,行家子们骂骂咧咧,还是起身了,都跟在车子后头,帮着推车。

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才行到半坡上,都累的气喘吁吁,突然听见上边响起一阵敲锣打鼓的声儿,这破铜烂铁的声儿一响起,朱管事就让人赶紧卸车,卸车不卸货,只让卸开牲口背上的架辕绳绳,然后将车子横放在路上,严阵以待。

还让六老爷也躲回车子里,事情没了结就别出来。

六老爷没听他的话,只是站在妻儿所在的车子跟前。

须臾间,哗啦啦从坡上冲下来一群人,大约三四十个,`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呲牙咧嘴的笑着,露出黑且黄的牙齿,目光很是狂肆,手里还拎着些磨的雪亮的家伙事儿。

朱管事略松了口气,人不多呢,给些过路钱应该就能了事。

果然这些人是要钱财,但狮子大开口,要的不少,还要商队里的两车货。

朱管事跟他们交涉,只给他底限内愿意出的价钱,结果这些人一步不让,要是朱管事不允,他们就不让路,看商队的人能困多久。

困是困不住的,商队不愿跟人动手不代表不会跟人动手,眼见着谈不拢,行家子都抽出了腰里的家伙事儿,伙计们也从货车的行辕底下找了些大砍刀、长把大板斧、尖头刺等,全是一股不要命的架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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