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1 / 2)
秦姝真的要议亲了。
东府那头的四太太单请了这边的二太太去她家里赏花,说庭前的玉兰开了,二太太正好爱玉兰花,就请她们一家子去赏一赏。
秦姝不大好意思的来找秦娇借些珠钗绒花,过年时戴的饰品已经不能配春裳了,她的手巧,也能掐些绒花戴一戴,但家里没那么些珍珠银丝金丝供她掐花簪子,平日头上只簪着素绒花,家里戴着还算得体,但与人相看再戴它们,就显的单薄朴素了。
这事说起来无奈,但秦姝也是没办法,她不是男人家,不能光明正大的出去抛头露面的挣钱,而能光明正大的出去的人,又不会挣钱,自分了家,光景一日不比一日,如今也只剩了个衣食无忧,再维持不了更体面的生活了。
秦姝取了几个没用过的珠钗与她,还借了一挂南玉璎珞,好叫她妥妥贴贴的去东府。
这是第一次正式相看,所以只自家人知道,怕秦姝觉的不自在,秦娇秦润两个都没打趣她,等人走了,两人才笑嘻嘻的对视一番,安稳在家里等着消息。
六老爷从外头带回来了一筐嫩蒿芽,这东西也不稀罕,只尝个新鲜,不过是从庄子里回来的路上,看见有个丫头兜着卖,一把一把洗的干净扎的齐整,蒿芽水嫩鲜灵,那丫头却瘦的皮包骨似的,六老爷看她可怜,将整筐的蒿芽全收了。
这个时节,正是青黄不接时候,很多人家都断了顿,只能从外头寻摸野菜熬成豆面菜糊糊弄肚子子,一春下来,城里城外的贫家老小都是一脸菜色。
六老爷也知道外头的人过的艰难,但凡遇着兜售野菜的,都收了回来,家里有个爱拾弄这些东西的丁姆姆,给她找个活计做,省的她再祸祸那些花木。
一筐的嫩蒿芽,几个院子一分,也就没了,秦娇闲着没事,叫小甲小乙将小磨洗干净,泡了些米,准备磨米浆。
以前吃过一次炸的百囊饼,就是用米酱和着少些面粉豆粉,搅的稠稠的,包上各种馅子,用大勺舀着放油里炸,炸出来的囊饼圆胖胖像个大包子,好吃的不得了。
蒿芽味道重,不能做馅,那就抓一巴焯过水,用清水洗两遍,拧出苦涩味道后,切碎了跟粳米一起磨,磨出的米酱颜色翠绿,带了淡淡的清香味。
叫厨房剁些腊肉丁,炒些鸡蛋,将香蕈子泡一碗,又在丁姆姆心疼的目光中,将院里的韭菜蒜苗茴香各割了一把,都切了,准备馅料。
几个姑娘,叽叽咕咕嘻嘻哈哈的洗菜切菜,丁姆姆眯着眼睛看秦娇,见她笑的欢实,跟观音座下那个胖乎乎的玉女童儿似的,通派的娇憨喜庆。
可亲呢。
丁姆姆念了句佛,弯下腰用一只葫芦瓢舀水浇瓜秧儿,她的腰也不好了,有些佝偻,挨着浇过瓜秧儿,又回来看被割过的茴香,贴着地根儿割的茬,割了就不长了,她就拿着小锄,蹴在那里,把根儿挖了,又虚虚拔拉了几下,拔拉平整后,踩瓷实了。
她总闲不住。
秦娇切好菜,叫小甲小乙各端一盆先送去厨房,叫柳妈比着拌成三样儿馅儿,米浆还要再澄一澄,澄好了,比出上头的清水才能添面粉跟干豆面。
这样麻烦的做法,柳妈指定又得唠叨了。
小甲小乙回来,说柳妈果然烦的很,嫌秦娇会折腾事情,唠叨了好一阵儿。
秦娇笑了笑,叫小甲小乙两个将米浆也提去厨房,她洗了手,解了围裙,跟丁姆姆说了一声,去了三老太太院里。
六太太七太太也在这边,这几天晴朗,趁着晴好,将被褥拿出来晒一晒,采青将两个老人的被褥都拆了,正坐在井边洗着,见蒙两个给打井水,淘洗干净又拧干了,一人扯着一头使劲儿往开绷,绷平展了,就搭在竹竿上,挑着挂起来。
六太太七太太两个也没闲着,屋里得清理一回,要将冬衣拿出来晾一晾,去了潮气以后,挑着叠起来,还能穿的就将香丸子塞进衣领袖口处,重新放回柜子里。不穿的,也叠成一摞,用旧苫布包了,放在另一处,等秋上再送人。
去年的夏衣也得收拾出来,还能穿的也挑出来,塞了香丸子放柜子里,过阵子天热了,拿出来熨一熨再穿。不穿的也包了,过阵儿就送人。
还开了库房,取了些夏绸夏布,得做夏衣,索性这阵儿不忙,先将里衣做了,外头的衣裳要绣花,费工的很,拿去叫铺子里做,花些银钱,能省不少事。
三老太爷不在院里,拆洗被褥棉絮灰尘多的很,他受不住,早早躲去大老太爷那里了。
三老太太在檐下坐着,跟进进出出的两个儿媳搭着话,她也是个慈悲人,见不得苦难,跟两个儿媳商量着,等四月初八那日,给庙里多施些米粮,远远近近过不下去的人,都会去庙里求布施,这善心也算落不到空处。
六太太应的干脆,她有私心,若多施些粮米,能叫秦娇姐弟三人一世受菩萨保佑得太平,她自然愿意多施一些。
秦娇一来,就挨着三老太太坐了,见屯见蒙两个搭好了被罩子,扔了竹竿就挨过来问:“姑娘,会儿又要做甚好吃的?我去厨房跟柳妈匀烧碱时,她可又啰嗦了,说“姑娘惯会煎磨人,净给我找麻烦活儿,什么百囊饼,听都没听过,吩咐一声就叫人端端儿做出来,赶明儿要做吃个百宝箱,难不成我还得去给她寻些珍珠翡翠夜明珠来”……你听听,可啰嗦的哩。”
三老太太就说她:“你别总跟柳妈斗嘴,叫人听了可不像话。”
见蒙撇嘴说:“我可不乐意跟她斗嘴,是她看我不愤的很,惯说我没个体统,张张狂狂贼似的。我也看她不顺眼,厨房里头的东西,她偷拿家里就使得,我们拿了用就使不得,都由她尽占尽揽了才好呢。”
秦娇笑着戳她的额头:“少告没由头的黑状,她是府里的老人,生在府里,长在府里,当这里跟家里一样,就算她嘴上不好,可该你得的东西,有少过一样儿么?她家里就一个女儿,尽可着吃,又能吃得了多少呢。”
见蒙见秦娇这样说,噘着嘴嘟囔:“姑娘可偏心。”
秦娇就笑:“嗯,姑娘就是偏心,等多会儿你也能给姑娘做几顿好饭来,姑娘也偏心你。”
见蒙说:“这可等不着,过几年,等我学会了做饭,姑娘早出门子了,你再偏心我,又能咋地,总比不过小甲小乙姐姐去,有好东西,先捡她们给,后头才能轮到我呢。什么叫远近亲疏,我可明白着。”
听到这话的人便笑开了,说:“果然是个明白人。”
……
百囊饼做的多,自家吃不完,捡了些腊肉茴香馅儿的装起来,叫见屯送去给大老太爷大老太太尝尝,捡了腊肉蒜苗馅儿的装起来,叫见蒙送去二老太爷那里。大老太太不吃葱蒜味重的食物,二老太太不爱吃茴香芫荽,至于大老太爷二老太爷两个,爱不爱吃不要紧。
柳妈送饭来时,一身的油烟味,可瞅了秦娇好几眼,想埋怨几句,又见老太太丶太太们都在,不好开口,只能拍拍围裙走了。
小甲嘻嘻笑了两声,她也是一身的油烟味,炸饼子香是香,在站油锅跟前时间长了,又呛的腻歪,像胃里汪了一勺子油,什么胃口都没了。
她解了围裙挂蔷薇架上晾着,回屋里取了些酸枣芽茶跟去年秋天晾的菊花,放壶里,扔了几颗冰糖进去,倒了热水冲泡开,送去厨房给柳妈解腻。
可惜去年存的山楂吃完了,要不然也加几颗进去,会更解腻。
茶水送过去,又端回来一盆蒿芽丸子汤,叫大家就囊饼喝。
这蒿芽子就吃个新鲜,论口感,可比不上嫩枸杞芽,不过么,也不赖就是了,这也不多了,再过几日,蒿子就长老了,再想吃,就得等明年春上了。
可饼子的吃法新鲜呐,外壶焦香油脆,里头绵软糯乎,包着馅料半分不漏,汁水都锁在里头,一口下去,才听得咔吱一声,里头的汁水已蹦进唇齿间……
什么味道都出来了。
今儿这馅料的味道都霸道,茴香算是最平和的一个,韭菜蒜苗哪一个都不是轻口儿,吃完了肯定得嚼些茶叶清口。
三老太爷说吃多了烧心,结果愣是吃了三个,还喝了一碗汤,然后,嘴里含着茶包,半天不乐意说话。
六太太七太太也是含着茶包,不多开口,两个都是体面人,若是一开口,就一股蒜味,那可什么体面都没了。
这一日,大家都憋着不说话,连笑也都抿着嘴,四太太隔墙看过来,瞧着六太太拿扇儿挡了半边脸,轻声细语端庄的不像话,笑的扶在墙边起不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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