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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1 / 2)

三太太就是抑郁症,已经偏严重了,至于是怎么患的,谁也不知道,只常听她说头疼,又躲着不喜欢见人,三老爷性子迂直,惯来不会温声软语,听得说三太太头疼,他只请了大夫,之后就不大管了,什么病症什么药一概不问,只偶尔会问一声,也是例行公事似的,不太上心。

三太太是个柔软多思又敏感的女子,她比三老爷小了近二十岁,嫁来时也是个心怀憧憬的小姑娘,但三老爷这人迂直太过,从不耽于儿女情长,待妻子儿女也不多见软和色,然后,三太太就郁结成了如今这样。

情志一窍,若能舒怀,则百病无忧,若郁结不开,生生能逼死人。

从《内经》上说,一切病症皆从心起,治症先养心,心若平静开阔宽容了,病根儿也就去了大半,然后才用药调理脏腑阴阳,阴阳平衡,五行顺达,就该痊愈了。

秦娇不会开药方,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逗三太太发笑,不是微笑,而是开怀大笑。

这个她可善长了,这会儿的人可娱乐的事就那么几样,女人的娱乐更少,日常打牌,逢节看戏,嫌戏台上铿铿锵锵响的麻烦,就请个女先儿来说书,书里有什么呢?了不起是些公候将相的传奇,最普遍还是才子佳人乡俗怪谈,听故事一样,听的多了,不用女先儿开口,自家开口就能讲一出,大抵还是那几样,没甚新鲜。

捡几个小品摘一摘,将不合时宜的去了,找两三个伶俐人教一教,结果还没怎么着,几个丫头已经笑倒了,各自捧着肚子笑的东倒西歪,哎哟哎哟的喊着肚皮疼。

秦沅也笑的够呛,伏在榻上叫丫头给她揉肚子,秦娇白她一眼,款款儿道:“可见你少见识,不过一个寻常小段子,就笑成这样,风度呢?定性呢?仪态呢?大牙豁子都呲出来了。”

秦沅又扑嗤一声笑了,不过好歹长了记性,用帕子遮了嘴,笑的咯儿咯儿,跟大鹅似的。

整花了一天,才将将有了样子,几个丫头也不再笑场了,才趁着三太太稍微精神些的时候,叫她们去给三太太表演。

这边神神秘秘的捣鼓,另一边的华姐儿越姐儿来探究竟,刚进院就听见笑声阵阵,这可奇怪,两人拉着手进来,没多时,竟也笑的停不下来。

越姐儿是爱热闹还喜欢挑事的性子,她自己还捂着肚子揉,好容易气儿喘匀了,就打发人去请其他几个姑娘来,还说让她们也来开怀开怀。

华姐儿拉了她一把,她也不理,径自的按自个儿心意来,秦沅看了她一眼,垂了眼,没说话,只往秦娇身侧挪了挪。

秦娇不爱跟越姐儿打交道,这个姑娘要强,还带着些尖酸刻薄,又眼高于顶,等闲人入不得她的眼,但凡她看不起的,不论是长辈还是同辈,言语间便少了尊敬。

也不会看眼色。

秦婉秦妤秦婷秦娉几个来的也及时,三太太惯爱清净,她们就没带人,自家用帕子搭在额头上,挡住日光的暴晒,沿着树荫道儿一路过来了。

几人面上都带了薄汗,热的绯红一片,秦沅叫人给上了凉茶,先坐一坐,大家再去三太太那里。

秦婉挨着秦娇坐了,拭了额上的薄汗,说:“难怪你不爱出门,这个天,热的人眼晕。先说说,到底是个什么事,越姐儿说是个大乐子,我们不来准后悔,传话的人说的玄,我们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事,又是在三伯娘这儿,想着怕是有事,就来了。”

秦娇懒洋洋道:“就是叫丫头排了个小戏给三太太演一演,叫她舒怀一番,原是不准备叫人来的,越姐儿一来,就闹的人尽皆知。先坐一坐吧,等都准备妥当了,再叫你瞧。”

秦婉就知道,越姐儿又自作主张了。

那头一装扮好,大家就去了三太太屋里,她精神不好,就穿着日常薄衫,头发也松松挽了个斜髻,没戴头饰,倒是绑了根轻薄抹额,抹额上缝了米珠,略微勾了勾眉,脸上轻匀了层胭脂,看着倒有几分精神。

说了几句话,又觉得吵闹烦忧,只是秦沅说请她看个小戏,她才强打了精神,歪在长椅上。

便有几个扮做土匪、村姑、官差的丫头上来,先给大家做了礼,才开始表演——

“着啥急呀……”

“又说那——话……”

“唉呀嗬……”

今儿,太太姑娘们算是把款儿都扔地上了,笑的要死要活,秦娇一本正经的假装笑不活了,秦沅已经看过了几遍,没了新鲜劲儿,这才笑的矜持,结果看了一眼秦娇,反被她的假笑模样逗的又捂着肚子弯下腰去……

秦娇仔细看着三太太,见她果然开了怀,笑的浑身颤抖,眼泪都出来了,面上泛起了自然的红晕,额间也见了汗意,是真舒了胸怀。

隔几天大笑上这么一场,等平复了,再辅以古琴调理,想必是有些效用的。

几个姑娘都笑的浑身发软,心情大宣之后会生出疲累,华姐儿越姐儿离的近,都回自己家了。秦婉几人都嫌天热,不愿意再顶着大日头回去,就都在秦沅这里歇了晌。

秦娇身体热的火炉似的,大家都不愿意挨她躺着,她也嫌挤在一起热的慌,一个人占了窗口的小榻,窗子都大开着,窗纱幽绿细密,外头吹一阵小风,隔着窗纱吹进来,就凉快一阵儿。

屋里燃了百合香丸,秦娇还以为是百合花的那种百合香,原来是广藿香与其他香料配的十来样合香,才叫百合香,闻着不太清爽,反而闷沉沉的,叫人发困。

几个姑娘儿今儿可是扎实的笑了一场,便想着这个小戏不算,可以给老太太们演一演,叫她们也畅快一番。

秦沅无可无不可的指着秦娇道:“笑折子是她弄出来的,你们问她。”

秦娇快睡着了,半迷乎似的回道:“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管,随你们去……”

然后就响起了小小的鼾声。

“这可真是……憨丫头一个。”秦婉笑着叹了一句。

秦沅看着秦娇睡的红红的脸,一副无邪的样子,便笑了笑,也闭上眼睛午歇,心道一句:她可不憨。

……

三太太狠笑了一场,果真松快了许多,秦娇再来时,她又搂着秦娇不放,rua尽兴了才放开,还将首饰盒子打开,找些小姑娘能用的,给她从上到下戴了一身,秦沅一进来,就像看见个大胖包子做成的首饰架子。

她拔拉着看了一圈儿,才酸溜溜的对三太太道:“有好东西怎么不给我些,尽给了她?”

秦娇笑眯眯道:“我胖,我娇,我香香甜甜可人疼,我是太太的心肝宝贝儿开心果儿。我这样好的人儿,谁能不疼着我呢?”

秦沅一阵牙酸,这果然是大胖包子成精的,寻常人哪个能说出这些厚脸皮的话来?

三太太就温软的笑,说:“嗯,可人疼,姑娘家就该这样,乖乖软软的,叫人见了就欢喜。”

秦沅一噘嘴:“您都偏心成什么样儿了。”

三太太好脾气的哄道:“瞧你,还跟个小孩子似的,这么大了还跟你妹妹争宠,让人看了岂不笑话。你呀,日后收收性子,别话里话外的扎人,要是闹的你妹妹恼了,看你急不急。”

秦沅搂着三太太的胳膊摇晃道:“我才不会急。”

三太太抚着她脸上的碎头发,道:“别总口不对心,前一阵儿急的是哪个?我以前还道你们俩一见面就是针尖对麦芒,哪个口里都不饶人,一会儿恼一会儿好的,我当你们年岁都小,尽使些小儿气性,这两年,也都大了,不可再这样了。该和睦则和睦,这才是姐妹间的情份。”

秦沅点头应道:“我们是闹着玩呢,没真恼了。”

秦娇也应道:“我们晓得分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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