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1 / 2)
隔日,秦娇又见着魏表兄了,大老爷叫他搬回来,便是一日都不能等,当天就将常用的物什搬了回来,晚上也在府里住的。
灾情没缓解之前,不准他出去住。
然后,早上就又见了。美郎君依旧养眼的很,也依旧只可远观,不好亲近。
秦娇照例礼貌性的问了安,就坐下吃早茶。大老爷家的早茶并不是日常饮用的茶水,也没放茶叶,就是另一种版本的八宝粥,只是煮的比较稀,搭着小饼吃,吃完后要用香茶漱口,漱了口之后再品一盏清茶,如此,吃早餐才被叫做吃早茶。
漱了口,大太太又叫大奶奶整理出一份礼物,明儿是九太太的生辰日子,不好大过,依礼送去一份生辰礼就好。
府里人多,每月都有几个人要过生辰,小辈们的生辰,只送个小物件就好,老爷太太们的生辰,就得备一份像样的礼品,叫子侄们送去给磕个头也就罢了。像是老太爷老太太们,已不大过寿了,只在整寿的时候给好生过一场,得办寿宴。
今年春上时,府里人过生辰礼还会摆宴请大家吃酒,入了夏之后,外头光景不好,府里也不敢奢靡,生辰正日子,也只叫厨房备几道好菜,自家人坐下吃一场便罢。
华姐儿越姐儿也大了,大奶奶二奶奶做事时,会捡些容易的叫她们做。三奶奶不好管事,容姐儿也躲着不出头,大太太也不大管她们一房。
家事繁杂细碎,这一头那一头,不紧不慢的,一天就清闲不下来。正遇着炎夏,做活的人喜欢躲懒,奶奶们也不好做个追命似的主家,只能睁只眼闭只眼,随口催几句,但不敢催的太紧。
怕招怨气。
大奶奶也懒的动,一动就是一身的汗,但她是做人家儿媳妇的,婆婆吩咐下来,她就得接住,还要做的合礼妥贴,不叫人说闲话出来。
家里多了个秦娇,还搬回来个魏表兄,秦娇好伺候,她什么都不挑,虽然大太太说叫给她新做两身衣裳,但秦娇给推了,她又不缺衣裳穿,没的折腾人。
魏表兄那头才叫难伺候,轻不得重不得,远不得近不得,当他是亲戚处吧,他又自小就在秦家长大,大老爷大太太对他也像对自家孩子;说当他是自家小叔子吧,他又实实在在是别家的孩子,他自个儿就有一份产业,早已不与秦家相干……
月例给不给?四时衣裳给不给他做?他住的那院一应开支是走公账还是他自个儿开消?这些统供没多少钱,琐碎的就是事。
大太太说:按从前的例走。
大奶奶就晓得,对这个表少爷的待遇与家里几个爷们的待遇一样。
既然待遇一样了,那该过问的就该过问,比如,这个表少爷的婚事,会不会也由府里做主?
大奶奶试着问了大太太一句,大太太不甚热络的说叫老爷做主,他家情况特殊,别人可替他做不了这个主。
大爷被大奶奶央着去问大老爷,大老爷也淡淡回了一句:不着急,以后再说。
那就不急吧。
大奶奶怪好奇,就问大爷:“这都多少年了,魏家是真不管他了么?”
大爷不耐烦的回她:“谁知道呢?你问我,我问谁去?”
大奶奶不好再问了,暗地里盘算:外头的姑娘且不知道,秦家的姑娘,知根知底的怕也是难配。这一个只说是魏家的弃儿,可道底是怎么弃法,除了大老爷大太太,谁也不知道。他能回族则罢,若不能回去,哪个好人家愿意将姑娘嫁给他?无宗无族的,怕不是死了也要做个孤魂野鬼?
倒是可惜了他的好人样儿。
思量一回,就撂开了,怎么说,这人也不姓秦,又不归她管,要愁也该是老爷太太愁,管他呢。
秦娇这几天,天天都能见到魏表兄,初见了,他冷着脸,的确不好亲近,接触了几次才知道,这人……与人相交拙的很。
大老爷训他,他受了,好似是有了委屈,偏又一句话不说,只能阴着脸装深沉,吓的一众侄儿侄女连他跟前都不敢去。
见了秦娇也懒得搭理,半搭拉着脑袋阴郁的要渗出水来。秦娇故意逗他,他不耐烦应付,又不能躲开,就转个身个背对她,顺便对全家上下来个视若无人。
大老爷见不得他这副鬼样子,又想训他,被大太太拦了。
大太太温声道:“不能对你妹妹无礼。”
魏表兄听到了,但仍没转过身来,只拧过头盯着秦娇,眼神多少带了些刻薄,秦娇似乎都能看出他心里的念头:呵,妹妹?谁拿个大肉包子做妹妹。
秦娇笑了笑,软软的朝大太太说:“魏表兄人如冰玉,让人看一眼就凉快一眼,可惜了他不是我亲兄长,要不然,我家里可不必受这炎炎夏日之苦了。我有心与他结成异性兄妹,又想着我这副样子许是入不得他的眼,倒不敢高攀了。”
大太太就笑她:“又说混话,难得他能合你的眼缘,结不结兄妹有什么要紧,横竖你们都是以兄妹相交,并不碍什么。”
又对魏表兄说:“你是做兄长的,日后该有个做兄长的样子,不能跟妹妹使性子。”
秦娇笑嘻嘻的应是,转头就对着阴出水的魏表兄说:“哎呀,真真儿可惜,做不了个异父异母的亲兄妹,不过,不妨你换我一声妹子吧?多做孽呢,好俊一个人儿,偏生多了个肉包子似的妹子,天理哟~”
魏表兄:……
可真没见过这样的人,秦府的姑娘都讲体面,他冷着脸,人家自然不会上赶着来,被说两句就臊回去了。这只胖包子,芯儿里装的都是蒜,皮儿也比旁的厚上三分,又狡黠又油滑,实在不像个姑娘家。
肉包子开花似的,笑的忒晃眼。
秦娇又逗了一回魏表兄,神清气爽的很,回头就又去逛园子了。
遇见了三爷,秦娇可好嘱咐了一顿:千万叫我爹早些来接我回家。
东府的老爷太太再和气,园子再好,吃食再美味,住所再奢华,那也不是自己家,住个三五日还好,住的多了,也没甚意思。
三爷应的利索,他也忙着,没说两句话就走了。
又看了一趟三太太,她还是老样子,看着添了两分精神,人还是懒懒的,等闲不出院子。
秦婉打发人过来送了一回苏荷饮,是她们姐妹闲来无事煮出来的。夏日漫长,无事可做,就只能折腾些茶饮或是别的消闲玩意儿,染指甲,串珠子,插花,打棋子,画消暑图,用花汁子染彩笺……能打发时间的事情多着,不过今年都没心思做,只捡几样不显眼的做来,没人说她们不知事,她们自己心下也安稳。
秦娇也去三老太太那里,但不多留,三老太太年纪大了,她也耐不住热,白天晚上都睡不好,冰盆也不敢摆,生挨着,只在天气凉的时候能好睡一会儿,一日没睡好,精神就不够了。
七老太太院里有几株老梧桐,树荫下来,院里倒是凉快,可她胃气又不好,一时没吃对茶饭,就要胃疼。她倒不贪凉吃冷食,可院里一重荫凉,遮了屋子,屋子里又一重荫凉,夏日衣裳薄,许是歇个晌,就凉着了,就闹肚子。她又是个爱体面的老太太,不叫孙女们近前伺候,这种情况下,秦娇也不好多去。
只能找秦婉说说话,还得捡六太太不在的时候,要不,六太太手上没轻没重的,逮着了秦娇,又是揉又是捏,一场揉捏下来,脸上胳膊上指定得留下印子。
多半时间还是留在大太太那边,这里没杂事,还有魏表兄可以逗弄。
四太太家有个庶女,叫秦荟,就是从前给魏表兄送荷包的姑娘,这个姑娘平时看着也文静,可文静的姑娘不代表她胆小。
四太太与七太太说起来,还说今年夏天是不成了,冬天得给她订门亲事,今年冬天订亲,明年冬天就能嫁过去。家里宝贝着的女孩子,订了亲以后才愿意多留个两三年以示爱重,至于不爱爱重的姑娘么,只留她一年就算是情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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