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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1 / 2)

补铁补锌,得吃海鲜跟动物肝脏啊,可西平府最不好买的就是海鲜,只能买到些干货,品质没保证不说,还贵,贵也就罢了,关键是买回来也不会弄,就算弄出来,七太太也不一定能吃下去。

再说牛肉,买到是能买到,不过今年不好买,就算能买到也是些老弱病残这种牛出的肉,没个把稳,可不敢随便买回来吃。

那就买猪肉猪肝吃吧。

七老爷又去肉铺等了好些天,才等到有人杀猪卖肉,抢了一副猪肝猪心并些肋骨带肉回来,肋骨肉剁成小块,叫柳妈做了糖醋梨块烧肉,酸甜口儿的,七太太还能吃几块。

猪肉剁了馅,割了些秋韭菜菠菜调成猪肉韭菜馅儿的饺子,大家都吃的香,就七太太嫌味儿大,勉强吃了一个就再也吃不下了。

猪肝用温水小火慢煮一个时辰,不叫水开,只是偶尔咕咚一下子,这样煮出来的猪肝不干不柴不腻不腥,调了些椒盐叫七太太蘸着吃。大约这个是真的合胃口,一整副的猪肝都吃完了。

能吃下去就好,七老爷又去街里,跟人家肉铺预定了两副猪肝,等杀了猪,猪肝就给他留着。

七太太这个症状,得慢慢养,只能这个时节有什么,就给她吃什么。

可巧,荒山畔上的酸枣红了,街里有卖的,七老爷又买回来半篓,晾一晾,能吃一冬。

今年菜品不丰,好在萝卜白菜种的多,苤蓝蔓菁都是做腌菜不能少的东西,到了能腌菜的时候,从田庄里拉回来好多秋菜。

秋天雨水好,白菜长的份外壮,可惜生了虫子,掰开来看,叶子上都是虫眼儿,只能多洗两遍,放开水里烫熟,沥干水份,一层层码进大瓮里,倒上盐水,压上菜石,用大菜叶子覆了瓮口,等腌酸了再揭开来。

萝卜格外的多,白萝卜黄萝卜红萝卜,滴哩都噜倒了一院子,腌了好几瓮,还剩下许多,大厨房进进出出的人多,这个用围裙兜些,那个用围裙兜些,带回家去,也没人说闲话。放院里不好看,就往墙角堆了一些,往地窖里存了一些。

萝卜多,柳妈就见天儿的做萝卜菜,不是炒萝卜丝,就是炖萝卜块,炸萝卜丸子,蒸萝卜糕……

连着吃了许多天,叫人看见萝卜就眼里发黄,嘴里发酸。可不吃萝卜,便要吃白菜豆腐,间或着吃些芹菜芥菜,再续些菠菜蒜苗,论菜样儿,也不少,就是叫人提不开胃口。

说到底,还是馋肉了。

去年这时节,鸡鸭鱼一天没断过,隔三差五的还要煮些羊肉汤,俗话说叫贴秋膘,贴了秋膘好熬冬。今年是不能了,春夏一场旱,生鳞长羽带毛儿的,到秋了一个不剩,家里连人都养不活,哪还能养活了这些牲畜,早早就吃的绝了根儿。

街里肉铺几天才开张一回,好容易宰杀一只瘦猪,不晓得多少户人家抢呢,头蹄下水都是好物,挣着抢着要,一时去晚了,什么都没了。

今年的新油也没下来,家里还吃着去年的旧油,去年榨了两瓮菜油,如今只剩个半瓮底儿,炸丸子豆腐都不敢用宽油。一大坛子的猪油,吃到现在也不多了,只做点心用些,别的菜还舍不得用。

鸡蛋也不够吃,有时能买着,有时买不着,买着就吃,买不着就没的吃。

这边还好些,三老太爷三老太太每日没缺了鸡蛋,六老爷七老爷常去街上走,或多或少能买些回来。二老太爷二老太太那边,吃碗蛋羹还得叫厨房挑日子,三两天才能吃一回,二老太爷又疼孙子重孙子,怕他们吃不着,一碗蛋羹得分成几份儿,自己舍不得吃,都给重孙们吃了。

幸好五老爷知道西平府受了灾,托商队送了些衣裳吃食跟银两回来,才算解了家里困顿。

虽然天气已经凉下来了,新鲜的吃食仍然存放不住,五太太就在那处买了些鲜肉鲜鱼,用盐腌了,学着当地人用松柏枝薰了,再打包装了。还带回来不少咸鸭蛋,几百颗呢,足够多,二老太爷再不必给孙儿们省着了。

七院也各分了三十颗咸蛋两条腊肉,虽然不大吃的惯,但跟生蒜捣在一起,用香油跟秋酱拌一拌,夹饼里吃也适口的很适口,就着米粥小菜,最是舒服。

腊肉也好吃,油汪汪的腊肉片炒白萝卜沾,再配些蒜苗,最后放米饭上蒸一蒸再吃,简直香的不得了。

六老爷看三个孩子吃的无比满足,就觉心疼的很,再去街上的时候,特意去了一趟兴隆商号,他家商队走西南西北,想托他家往西南走时,带些活禽活畜回来。

那家实不愿受这个托,好歹看在银子的份上,应承六老爷会在入冬前带回来,只是活禽活畜上路有风险,万一发了鸡瘟猪瘟,死伤有殆,这个钱可不能退的。

理应如此。

野湖里又存满了水,水鸟鸭子多的很,许多人都来这儿捡鸭蛋逮鸭子芦雁,赶的候鸟都不爱在这儿落脚,找了些人烟稀少的水沟水潭栖身。

六老爷去新买的庄子才发现,以前的水沟如今变成了水潭,水潭边上落了几十处芦雁窝。半坡上新垦的梯田,最下面的两层都被水淹了,种的豆子才结了豆荚,一块已经淹死了,一块还没死掉,但从半杆处都浸在水里,怕也是活不了的。

潭里没鱼,这些芦雁就以这些嫩豆子为食,二亩多的豆田,半数都给叼空了。

芦雁长的与灰鹅一般大,狩猎时期,芦雁也是一种猎物,射回去与豆饭一起煮,便是早先时候的日常吃食。

六老爷心里不免有些意动,又见它们舒展羽毛,倚斜阳而飞,披了半身霞光,与秋水长荻自为一景,悠远又舒阔,便去了猎它们的心思。

且叫它们安稳住着吧。

一日凉过一日,夹衣裹身仍觉的冷,湿气也重,早上起来,树上的露珠多如雨滴,风一吹,落下来能将地面打湿。

早上醒来,搁床边放的衣裳触手都觉得潮,穿身上凉嗖嗖,很不舒服。三老太爷受不得湿寒,屋里早早生了火盆,见屯倒夜壶的时候顺便将两个老人的里衣搭火盆边烘着,烘暖和了才好上身。

荞麦豆子都熟了,收成不如夏粮,可有这些打底,起码再饿不死人。糜子黍子陆续也收了,场面上一空,芝麻油菜子麻籽也收回来,隔几天就运几车粮回来,都储进了仓里。

秋粮刚入库,一场薄雪恰时而来。

三老太爷还教孙儿孙女作画,去年落雪的光景犹在眼前,到今年又落了雪,虽然只过了短短一年,秦娇却觉的,这一年,过的比前几年加起来都漫长。

幸而,一切都过去了。

……

两府的往来又多了起来,低调了大半年,小灾年儿一过,东府又大张旗鼓的喧腾开来,今儿请人吃酒,明儿请人看戏,许是两家人多时不见还想念的紧,那边隔几天就派几个大爷来这边接老太爷老太太老爷太太们去东府吃宴看戏,一道儿连姑娘小爷都接了过去。

这头秦婉秦沅几个数落秦娇,说她自上次回家就不来了,口信儿也不来一句,真是转脸就将人抛脑后了。

秦娇不欲与她们多理论,只管赔笑,好赖由她们说,再没来是事实,没捎口信也是事实,事实面前,她向来不去狡辩。

那头四太太也训着二太太,说:“家里有难处怎么不说呢,姑太太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说你们家老太爷老太太都是善性儿,宁愿自个儿吃亏也不爱麻烦人,叫我们多看照些,也顺道儿帮忖着些,怎么说,都是一个祖宗根下的骨肉亲,还亲上连了亲,咱们原就该更亲近些。我是忙着家里事,东一榔头西一梆子,搅的一身葫芦事头,外头的事也打听不着,我几次叫老爷问老二,家里缺了什么短了什么尽管说,我这头匀一匀,两家就都齐全了。他只说家里都好,我也当你家都好呢,再没想过会艰难到那个地步。老二说好呢,是他心孤高,又不大理俗事,可你管着一家子,内里事什么不清楚?与我说一声难道能烫了你的嘴?”

二太太能说什么呢,人穷理不通,四太太说什么都使得,自家又没真落到没吃没穿的地步,难道只为几颗鸡蛋就去跟人家张一回口么?

不好叫秦姝多听,打发她跟秦妤说话去。

大太太也与六太太说:“我听说你们家要买些禽畜,我的庄子里养了些,改天叫他六叔去挑一些带回去。”

大太太既说出口,那就由不得六太太推拒,就算她推拒了,大太太也会叫人将东西送来。

当下只能笑着应道:“那我就不推了,等他哪天得了空,去挑几只回来,原还愁过年没菜呢,这回总算消了我的愁肠。”

大太太这才点头道:“这么想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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