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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1 / 2)

有人家上门来求助了。那是个四十来岁的太太,看穿戴,日子过的并不凄苦,论家世,家里也出了个举人,也有体面,这样的人家会有什么难处要向秦氏求助呢。

坐下闲叙才知道,她家里姓高,高举人是跟着六老爷同行的其中一个,他走时跟家里说,若有什么艰难处,去求秦氏,寻六老爷的内眷兄弟,请他们伸一伸援手。

高太太到了不得已处,这才来寻了六太太。

原是她家里有个未出闺阁的女孩儿,长的很是俏丽灵动,如今已经十六岁了,还没定了亲事。高太太是想等高举人回来再与她说亲,高举人若高中,家里门第又上一层,到时与她定个官家子也是可以的;若高举人落了第,也能叫她嫁去个读书人家。父母为子女盘算前程,这并没算,倒是说的过去。

前些日子,府衙的丞监家娶媳妇,请她家吃喜酒,高太太想着丞监家也有个没出阁的女孩儿,想着叫自家女儿与她认识认识,说不得也算一场情份,于是吃酒那天,就将女儿带了去。

丞监家里的女儿已经与府司家里的公子定了亲,所以那日,府司家里的公子也来了。

高太太初见了丞监家家姑娘,很是吃惊,因为那姑娘面颊上覆了铜钱大小一块黑斑,想是因着这个原故,她的脾气也不大好,见了高家姑娘后,借着端茶的功夫,将一盏热茶尽数泼在高姑娘脸上,高姑娘的脸被烫红一片,吓的直哭。丞监太太训斥了女儿几句,就叫人替高姑娘重新梳洗一番,还拿了副翠玉耳环叫1高姑娘戴上,权当是赔不是。哪知道,丞监家的姑娘看见高姑娘戴着的耳环,一把就给揪了下来,当下就将高姑娘的耳朵扯破,血流了一脖子……

高太太想找丞监太太说理,谁知丞监太太竟反口说高姑娘品性不端,窃了她的耳环,她家姑娘只是拿贼心急不小心伤了人而已。

当着那么多吃酒的客人的面,丞监太太一句话就将贼帽子扣到了高姑娘头上,高太太气的要死,可她一介平民,拿什么跟官家太太争?

更可气的还在后头呢,高姑娘坏了名声毁了耳朵,丞监太太说这种姑娘指定嫁不去好人家了,倒不如随着她女儿一块儿嫁给府司公子,当个妾室。

也不晓得她回去做了什么,隔了两天,府司家果然派了两个媳妇子来,对着高姑娘好一通摆弄,最后扔下四十两银子说是聘礼,叫高家准备着,等新奶奶一进门就来接人。

高老太太气的差点儿阙过去,高姑娘拿了把剪子要绞了头发当姑子,她是宁当姑子也不给人家当妾的,高家其他人埋怨高太太,当初不该将女儿带去赴宴,要是不带去,就生不出这许多灾祸来。

高太太气愤难挡,她就是个见识不多的妇人,想去跟丞监太太说理,结果连门都进不去,还被人臊了一顿,高太太气苦不已,要不是被人拦着,她当时就拿根绳子吊死在丞监家的大门上了。

她实在是没别的法子了,这才来寻六太太,向她讨个主意。

说是来讨主意,其实还是想叫六太太替她出面,跟府司太太搭个话,叫她们别为难高家,也别叫高姑娘去她们家做妾。

六太太就听着这事怎么都不对,高家已经有个举人了,这举人别看听着没什么,可他已经能直接面见官员了,那府司家丶丞监家不过是七品辅官,论官职,还比不过下边的知县知州,他们家怎么敢逼一个举人的女儿给自家儿子做妾?

横竖都说不通顺呐!

高太太也哭道:“可不就是这个理?可这两家一个都不讲理,只拿权势来压我家,官大一级压死人,我可再找哪个说理去?”

六太太虽也认得丞监太太,但不大相熟,不晓得丞监太太的品性,倒是六老爷跟丞监有几分交情,为人办事时没少打交道,说那实在是个精明人。

精明人等闲是不会犯糊涂事的。

但高太太都上门来了,六太太不好推开不管,也不肯一口应下,只说:“我也不好冒冒然去她家给你张这个道理,我先去找她问问,这里头是不是有别的隐情,再怎么着,也得先问仔细了才好度忖着如何处理这个事情,你容我几天再给你回信儿。”

高太太只能点头应了,又坐了一会儿,才走了。

六太太虽记着这事,却没立即去请丞监太太吃茶说话,又过了两天,才写了帖子,请丞监太太去广和戏楼看戏,请了四太太跟东府的七太太做陪。

那是关乎一个小姑娘一辈子的事,成不成的,先尽一尽力,不成再说其他。

……

秦娇要跟着七老爷去一趟庄子,田庄这会儿进了农闲时节,偶尔有几户人家会趁着地没冻结实了犁一犁翻一翻,大多数人家都已经闲下了。

今年不征大徭,闲不住的男人会将家里过冬的柴火备足,屋子的墙角窗户有漏风的地方都用泥巴堵上,屋顶上没钱买瓦,只能铺了两层柴草秸杆,再用土复上厚厚一层,这样,屋里就不太冷了。

田庄那边不必去,都是老佃户了,做事早形成了规矩,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不必主家说他们就知道。

要去的新买的那个庄子,这两年养了不少禽畜,还种了不少树,这会儿正是羊下羔的时节,怕养护的人不经心,折了冬羔,所以时不时的要来看一看。

庄里养的鸡鸭也多,水潭没结冰的时候,鸭子是不必管它的,水潭里有鱼虾,它们会自己下水逮着吃,这会儿上了冻,就得给鸭子添饲了。秋天来的芦雁多,迁徙的时候,带走了一小群鸭子,养鸭的老汉吓的够呛,后来府里说不用他赔他才放了心。

那些鸭子本来就有不少是野鸭子,前年芦雁又来了,还在水潭那边落了窝,然后不知怎么的,还来了几十只野鸭,也在草丛里落了窝,庄里放羊的娃儿捡了几十颗野鸭蛋,正好家里养的鸭子正在闹抱窝,就把这几十颗鸭蛋让它孵着,结果孵了整一个月,还真孵出来了,然后就被母鸭子带着去了水潭,跟其他鸭子一起混杂着养了。等小鸭子长大了才发现,这些养在家里的野鸭子不太能下蛋,吃的还多,养着亏的很。

飞了就飞了吧,明年春天它们必是要回来的,正好能省不少伺料。

鸡也多,原先只买了二十来只鸡,大太太又送来了二十只大鸡,养了一冬,第二年春上就孵了八窝,夏秋又孵了几窝,被野猫祸祸了十来只,眼看着鸡崽子一天比一天少了,不得已,又养了两只狗。

有了狗,野猫是不敢来了,狐狸又来祸祸鸭子,一个秋冬,折失了三十多只鸭子,没办法,又买了几只大鹅养在鸭群里,大鹅霸道,叨的狐狸不敢来祸祸鸭子,它们就去祸祸羊羔子。

绵羊太过温顺,见了狐狸跟野狗只会聚成团,对掠食者完全生不出抵抗力,好在白天有人看着,晚上有羊圈护着,它们能祸祸的有数,多半捡冻死的羊羔跟胎盘吃。

猪开始是养在圈里的,但养的多了之后,靠庄里的那些产出都不够添它们的胃,正好野狗跟狐狸天天来祸害,就把它们放开散着养,带崽儿的母猪功击力强,只要看见了野狗跟狐狸,它就会跑过去又撞又咬,吓的野狗狐狸看见猪就躲了。

去年又来了些野兔子,这倒好了,狐狸有了兔子,再不来祸祸家里养的禽畜了。

周围人家说秦家这个庄子是在“胡球闹”,鸭子飞了也不管,猪跑到外头也不管,地也不正经种,种些什么草,好好儿的地,都“日弄娈怂咧”。

地里种的草,其实是些平常常见的药材,黄芪,党参,柴胡,甘草,地黄什么的,还有野生野长的蒲公英丶苦菜、车前草什么的,因为养的羊多,还种了十来亩苜蓿。

头一年不大了解苜蓿的习性,草见青时,苜蓿长了一匝多长,就把羊放进去叫吃,结果不到两个时辰,就胀死了二十多只,放羊的两个娃儿吓的放声大嚎,其他佃农也吓的够呛。

家里损失了二十多只羊,佃农们却是过了颇丰润的一年,一年里,口中的羊肉干就没断过。

经了这一遭,才算长了教训,再没给羊吃过头茬嫩苜蓿,头茬的嫩苜蓿都割了当做蔬菜,拉到城里卖了。

桑树才长了两三年,离结桑椹还得几年,不过桑叶子长的好,雇了几户会养蚕的人家养蚕,前年的茧子不好,又小又黄,卖来的钱还不够给那几户人家的雇钱。去年稍微好些,有了些利润,虽然还不够买一匹绸子的,好歹是见了效。今年更好一些,没卖茧子,卖了生丝,利润结余的又多了些。

大致算来,这个庄子经营的还算不错,赢利多少不说,整个生态环闭合的挺好,家里要用的菜、肉、鸡鸭鹅蛋一直没缺过,原来买庄子的目的也算实现了。

只是养的禽畜太多,就得多操心些,又要防它们折损,还得防它们生病,许是散养着吃了太多草药杂食的原故,每年生病的并不多,也没染过瘟病,算是一大幸事了。

甘草成片的长,猪喜欢拱甘草根吃,庄里的一群娃儿就要看着,不叫它往深了拱,拿着根木棍见天儿的赶,赶去苜蓿地,叫它们拱苜蓿根。

苜蓿根容易木质朽化,两三年不动它,它的生长能力就弱了,叫猪就拱一遍,它就朽化不了,来年长的更好。

禽畜散养最大的不便就是粪便四散,不好打扫,一进庄子,地里路上散的到处都是,羊粪鸡屎沾了一车轱辘。

七老爷是干净人,他哪见过这种腌臜事呐,下了车感觉没个落脚的地儿。

大鹅还凶,扇着翅膀闷头就朝七老爷叨了过来,慌的七老爷又跳到车辕上,赶车的王二拿着根棍子打它:“去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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