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1 / 2）

大老爷一行刚走,秦润秦娓就跑来了，她两个将秦娇围在里屋，逼问今儿这事的原由。一左一右两个胁着,一句一句的问，但见她不回答,就齐齐伸手指戳她的腰眼儿，戳的秦娇笑出一身的汗,白嫩嫩的脸也变成粉扑扑了。

丁姆姆坐在檐下问六太太：“魏哥儿今儿回去了,多会儿再来？”

六太太嘟囔一句：“不晓得呢。”

丁姆姆又说：“敢是明儿再来罢,得赶紧着来，家里事就剩这一件了,等娇姐儿订了亲，你们就该起程了。要是再晚了,天就要冷了,我听着靖远那地儿比咱这头冷，想是下霜下的也早,你们多带些厚衣裳。唉,我是去不了的,家里得留个人,要是房子空了,地气也就虚了，你没去她三伯那院儿,荒草长的比人还高,自打春到入秋，就没换过窗户纸,我说那守院的桂香娘：你勤趁些,可好给照顾好,三五天给打扫一回，小炉小灶也时常烧一烧，烧了火，地气就就知道这院里有人，不往别处跑，要是只看着不管，院里就得荒凉了。多好的院子，要是不看顾着，就糟蹋了这么好的房子。我得留着，要不毓哥下学回来，连个等他的人都没有，瞧着多恓惶，我都不能空想，空想着心里都疼的慌。”

六太太吸了吸鼻子没说话。

丁姆姆停了一会儿，又说：“她祖母昨儿跟我说，想叫娇姐儿也留下来，要不，她那日子成是没法儿过了，只她祖父那头就撂不下，年年煮汤熬药都是娇姐儿……那我也说了，我说：她要留下了，她娘那头日子也没法儿过了，她娘没本事，得意了就笑，遭事了就哭，小主意拿的定，大主意没有，娇姐儿不跟她娘一样，她能拿大主意……你别瞅我，瞅我也是这个话，你自个儿想想，我说的对不对？娇姐儿还没到窗台高的时候，就要照看两个哥儿，还去伺候她祖父吃药，太爷没的那会儿，家里都乱成什么样儿了，她一个半大孩子恁是看顾了一院子的孩子，没叫他们冻着饿着，你们就早晚看一眼，问几句就忙去了，这事一了，你说累的狠了要歇歇，又把一茬子事扔给孩子……成，不说这个，要不你又说我尽捡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说个没完没了。”

六太太耷下眉眼，不满的说：“到您口中，我就没一句好儿了。”

丁姆姆哼哼道：“怎么不好？你命好。”

六太太就再不想与她说了，成成成，不能您老辩这个，命好就命好吧，多少人想挣还挣不到我的好命呢。

屋里的三个姑娘还在嘻嘻哈哈，六太太怕她们笑叉了气，就朝里喊：“别一劲儿的笑，你们三个没事就去厨上看一看。”

得趁这几天不太忙，将中秋要用的月饼烤出来，今年还要多烤些，走礼的人家增多了，自家走的时候也要带些，少说也得和几十碗的面，仅厨上那两个人可做不来。

秦娇姐妹三个出来，闹了一会儿，笑的气喘吁吁，头发都乱了，各自又笑着互相捋顺头发，跟六太太说了一声，往厨房去了。

见屯见蒙也能做些活计了，炒芝麻花生核桃仁儿她们做不来，不过撮皮儿簸皮儿还是能做的，簸干净了就倒大案板上，用擀杖擀碎了备用。

这两个也馋，擀碎的仁儿香的很，她俩趁柳妈不注意就偷着抓一把塞嘴里，一回两回的瞧不见，三回五回还能瞧不见么，柳妈厌嫌的很，就骂了几句。

见蒙一听柳妈骂她，心气儿就不畅了，也不擀了，撂了擀面杖就往外头跑，顶头就撞上了秦润，给秦润撞的差点儿跌倒。

秦娇一把拽住扶稳了，才等秦润站稳，就听见柳妈又在里头骂“做贼的大肚汉，我火天火燎的拢共炒了二升，叫你们两个就偷吃了一升，是老家禽托生成的……”

秦润拉住秦娓，跟秦娇说：“骂的这样历害，想是为着什么事了，我们两个先避一避，你进去看一看。”

两个先转回去了，见蒙还梗着脖子哼哼唧唧，不大痛快的样子，娇难得发火，斥她：“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冒冒失失的，你伺候老太太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么？叫你来厨房帮忙，隔三差五的就要闹上一场，像什么话！”

见蒙臊眉耷眼的站在那儿不敢动，秦娇又说：“小时候闹腾，那是你小，不懂事，如今还闹腾，难道还是不懂事么？”

见蒙自来没被秦娇这样训斥过，咬着嘴唇一句话不敢回，只管垂下头来抠着手心。

进了院，柳妈果然又告起了状：“这两个可比姑娘都金贵，说不得骂不得，我不过骂她两句，她就摔了活儿不做，哪家的丫头有这样的规矩？阿弥陀佛，下次可别叫她们两个来帮忙了，我可生受不起。”

见蒙扭头剜了一眼柳妈，垂头又擀起花生仁来，想是心里不大舒畅，把个案板杵的邦邦响。

秦娇皱了皱眉，见屯见状，悄悄扯了一把见蒙，见蒙才认真做起事来。

要和两大盆的面，柳妈用手和不动，只能用擀面杖搅拌着和，累的气喘吁吁。

秦娇见她实在和不动，就叫她去备油酥，洗了手，挽起袖子，几下将面揣成团，拿起摔了几下，就盖上竹帘。又将另一盆也和好。

柳妈嫌弃秦娇是真嫌弃，稀罕她也是真稀罕，这会儿身边也没外人，就问她：“咱们家的八样干果点心是不是也得早备下？”

八样干果点心是订亲礼的回礼，平常人家回四样才成，六样也成，八样最好。

秦娇丝毫没害臊的点头：“备吧。”

柳妈就笑，笑完了才哎哟了一声，说：“那我也得早些活些碱水面叫饧着，要是饧不到，可抻不出细面来。润姑娘那次，上的是干鲜汤，我见她们泡了干贝香蕈，又用整鸡猪骨吊的汤，清凌凌的鲜亮，尝着也香的很。咱们这汤要怎么个吊法？”

家里有什么就吊什么汤，西平府这里不惯吃海鲜，吃的最多的就是海带，买下一整捆，能吃一整年。上次六老爷拿回了一些花胶，说是叫炖了吃，柳妈没弄过这个，就用冷水泡了几天，泡软了之后和猪肚一起炖了端上来，结果一家人都嫌腥，各自尝了一口就再不愿意吃了。

后来回锅红烧了又端上来，多少掩了些腥味，才将它吃完。

面汤用普通的猪骨老鸭整鸡汤就好。

说过这个，柳妈又说起见屯见蒙：“不晓事的很，见屯倒还稳重些，见蒙不成，身子懒嘴又馋性儿还尖酸，我说她一句，她就跟我顶一句，也不晓得从哪里学来的刻薄话，句句都往人肺子上戳。丫儿身体不好，我有时会带些吃食给她，家里都知道，谁也不曾说过我，偏见蒙就一口一个贼婆子的骂我，还说丫儿身子不好就是我这个当娘给克的……要不是为着老太太的情面，我早大耳刮子扇过去了。她年岁越大，性子越歪，嘴里口里的不饶人，我是担心你们走了，她越没了规矩，仗着老太爷老太太的势作威作福。老太太不忍心说她，七太太也抹不开脸说她，老爷大哥儿更不便说她，没人辖制她，迟早得做祸。”

秦娇点头：“嗯，我晓得了。”

柳妈就再不说了，专心做油酥。

见蒙气的直哭，要不是秦娇还在这儿，她都要跟柳妈吵起来了。

秦娇叫了声见屯，叮嘱道：“你看着她，别叫她起了作性儿，柳妈好不好的，也是家里的老人，是给我们一日三餐尽心尽力的人，我尚且对她有恭敬心，你们怎么敢全无恭敬之情？你们是长在老太太身边的，你们好了，别人只夸老太太会调理人，你们若不好，别人也只笑话老太太，老太太疼你们，你们也该晓得疼老太太才是。”

见屯低头应是，见蒙眼泪珠子吧嗒吧嗒的掉，哽咽着点了点头。

秦娇教训过，又开始哄道：“别哭了，都是个大姑娘了，再哭的眼睛鼻子红肿了还怎么看？以后你们俩可都老太太院里最体面的姑娘，哭成这样，叫人怎么看？”

见蒙哽着说：“姑娘都训我们了，哪还管体面不体面，羞不羞人呐？”

秦娇就笑：“受了训，可长记性了？”

两人扭捏着点头。

秦娇没再说教，只说：“记着就好，你们继续在这里帮忙吧，我去看小丙小乙做活儿。”

小甲小乙这阵儿一直没闲过，秋菜还没送来，但萝卜已经长粗了，她俩个先切的晾了两簸箩，干了之后又用调料拌了，压进坛子里，再倒几碗熟麻油。行路人饮食不调，容易水谷不通（便秘），用这个做佐菜，就润畅多了。

没用丁姆姆催促，两人就将院子的瓠瓜青瓜南瓜都摘了，削去皮，切成手指粗细的瓜条儿，整晒了一院子，簸箩不够用，就将西厢窗台根下打扫干净，直接晾在青石板上。

秋天躁爽，三四天就能干透，她两个也不嫌麻烦，一样一样的分装成三五斤的样子，放笼里蒸半刻，再拿出来，趁着稍软的时候，放臼里杵结实了，再挂着晾几日就收起来，合着装进一个大布袋子里。

这是听说靖远那里冬天也吃不着菜，这才费心晾了这么些。

庄里送来了不少茄子豆角，也是晾的晾，腌的腌，酿的酿，也都处理完了，这会儿又收拾菜种子。

库房最多的就是黄萝卜籽，整整一布袋子，约摸二十多斤，这个种子轻，二十多斤就算足够多了，能种二三十亩的萝卜。舀两碗就够种了。

又收拾了些白菜、萝卜、蔓菁、豆角种子，各舀了两碗，用小布袋装了，扎好都装进一个大袋子里。这都是有备无患，菜种子又不占地方，带着以备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