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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1 / 2)

临近过年,对岸一直没有动静,大家只当今年总算是太平过来了。二十三祭过灶,各家放了两个炮竹,将旧年的红纸灯笼找出来,溶了些羊油马油做油惜,捻了灯芯线浸里头,等天色一暗,就挂在门前,新红旧粉点点闪闪,少见的喜庆之色。

半夜里陡的听见马匹的嘶鸣声,守城人才发现北人的骑兵又偷着越河袭来,可幸今年夯城墙时挖了许多陷坑,那能长驱直入的地方更是陷坑连着陷坑,北人骑兵被陷了大半,马匹跌进坑里摔断腿后发出的嘶鸣惊动了守城人,一瞬间,城墙上火光冲天,铜鼓一通擂动,惊动了睡的正沉的一城人。

六老爷连棉袜都顾不得穿,头发也随意挽起,紧着穿上衣裳,叫崔胜提着灯笼,顶着寒风往守备营去。

秦娇不知道前头是个什么情况,也急忙起来穿好了衣裳。小甲刚往火炉里添了木柴,六太太就披着衣裳急匆匆过来,她是想看着秦娇,不叫她出去。

秦疏从前院跑进来,冻的缩着肩膀说:“我叫小丁去外面打听消息了,柱子牵马时说城里也点起了火,各家都亮了灯,哨子也响了三遍,下守的人又集合着往那边去了。”

又说:“魏表兄不方便进后院来,他说叫大家不必惊慌,惊鼓只响了一通,想是小股偷袭,应付能应对的了。”

六太太捂着心口直念佛:“阿弥陀佛,能应付就好,那都是些杀千万的畜生,连一个太平年都不叫好好儿过,这大半夜的闹的人心惊胆战,可恨,灶神爷咋不炸个雷霹死他们呢?瞧着,这两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几天儿的叫人提心吊胆……”

秦娇安慰道:“不必担心,今年做了整大年的军防,就算他们偷袭,一时半会儿也破不开军防工事,得不到好处,他们自会退去。”

六太太叹气:“但愿吧。既这么着,你可不许胡闹了,安心在家里待着。魏哥儿还在这里呢,要是让他看见,怕不是要落下梗来?且忍过这几个月吧。”

秦娇点头:“知道了,不出去。既然都醒了,就叫大家都过来,院子拢起一堆火,烤着暖一暖,免得人心惶惶不安生。”

朱嫂子喊了几个小子抱了些木柴来,燃起了火堆,火光亮堂堂的,趋散了不少恐惧。

秦娇又打发人去六奶奶十二奶奶两处走一回,叫她们只管安心,不必惊慌,这会儿黑灯瞎火的不好打探消息,等天明了,应该就清楚了。

魏恣行还在前面守着,秦疏烤了一会儿火,披了件大毛衣裳去前面陪他了,夜里想是睡不安稳了,索性这会儿也早没了睡意,便围着炉子说闲话过了半夜。

小丁回来的迟,天都明了他才跑回来,脸鼻冻的通红,牙齿也咯咯的响,身子抖的厉害,神色也怪异的很,半是激动半是恐惧,磕牙了半天,才能说出话来,指着北边说道——

“杀了,都杀死了……好多人,头割了一地,那么多死人……都是头……”

这话听着可真叫人惊悚,不过,却是个好消息,总算能放下心了。

晌午时,六老爷也回来了,衣裳上沾了血污,靴子也脏的不成样子,脸色也青青白白的不好看。他怕吓着六太太,一进门就将衣裳鞋子脱了叫人扔外面烧了,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去洗澡了。

崔胜也将衣裳换了,神色不大好,像很受了一番惊吓,几个小子问他昨夜的事,谁知他脸色一变,立刻跑去外面哇哇吐了起来。

朱管事过来,哄开几个小子,不叫他们再问昨夜的事。

六老爷也没在家里说这个件事,叫六太太只管安心过年,但他却更忙了,整天早出晚归,回来时脸冻的铁青,嘴唇也被风霜吹的起了干皮,看着极疲惫的样子。

二十老爷抽空过来吃饭时说,灭了北人好几百人,这是功劳,可是也担心他们恼恨非常,不管不顾的再次侵袭过来,所以这几天,六老爷得跟着巡防营的人巡城,要跟着城墙巡防,查巡城防工事,还得提防对岸那头有大动静。

在靖远,就算是大年节时,也不能放松警惕,热闹归热闹,防守更不能松懈。

紧忙着就到了年下,二十九那日,六老爷才歇下来,一介文人奔波了几日,就有些支不住,索性也不硬撑了,捂着被子整睡了一天,三十那天才有了些精神。

六老爷忙呢,家里的外事就全由魏恣行做主了,他不清楚的地方就问朱管事,倒也平平顺顺的将一切来往都打点妥当了。

抽空将家里的春联写好贴上,二十老爷又叫人捎话来,说他也顾不得年节事务,叫魏恣行替他也写几副春联贴上,顺便打点往来用的年礼。

魏恣行不能推辞,跟六太太告了一声,又去了二十老爷家,结果被二十老爷拉着不叫他回来,说他孤伶伶一人过年实在没滋味的很,叫魏恣行陪他一起守岁。

大家都忙的时候,秦疏也没闲着,他先帮几户写了春联,结果招的更多的人家拿着红纸来求他,他可豪气,来者不拒,整写了一天,心里存的有数的春联全叫他写出来了,到晚上才说手腕疼的很。第二天又有人来求他,他嫌这样麻烦,索性拿着墨锭子去街上,摆了张桌子,吆喝着开了个摊子,又写了一整天。

肚子里的那点儿墨水彻底榨的一干二净,换回了几十个铜板,并一筐子馒头面饼果子糖……

三十那天,天阴着,下午刮起了大北风,吹的屋檐下的灯笼都挂不住,倒了油腊,烧着了几个灯笼。

家里早备了暖锅子,大块的马肉整煮了一大锅,热腾腾的满院肉香。六太太本想叫六郎十二郎两家过来吃个团圆饭,又见天色不好,便没叫他们两家来,只叫装了些酒菜送去。

六老爷坐炕边捋着红绳穿压岁钱结子,明天早上两个侄儿家过来拜年,两家都有孩子,这压岁钱就是给两个孩子准备的。他穿结子不如三老太爷,以前没怎么做过,来了才学着串结子,所以手上难免有些笨拙。六太太看不过眼,嫌他穿的结子不好看,从他手里抢过红绳儿,念着“岁岁平安康平喜乐”,利落的将剩下的几个结子都穿好。

小子们喜欢放炮仗,这里没竹子,就挑了些粗芦杆儿锯开,往里面压些黄泥,再添些自制的硝磺粉,放了棉绳,再用黄泥封口,晾干了就是炮仗,点燃后蹦的很高,声音也响,一整天嘣嘣邦邦的想个不停。

六老爷看着六太太穿结子,穿好了,才与她说:“二十那头就两个人过年,怕是落寞的很,不如叫他们俩来,合在一起守岁。”

六太太笑了笑,说:“找这些理由做甚,你只说家里没人陪你饮酒,叫他们过来与你喝酒就是。成,叫崔胜去请他们来。”

六老爷呵呵笑起来:“你只管将酒备足了,至于请人么,可不用你操心,自有人操心。”

果然,不等六太太吩咐热酒,二十老爷和魏恣行两个就来了。!

秦娇披着一只软毛披风过去与两人打招呼,二十老爷笑呵呵应着坐在六老爷身边,捡了颗豆子扔嘴里嚼着,笑看秦娇与魏恣行两个一应一答的闲话。

明明是些平常的琐碎话,两人却说的饶有趣味,看着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可小儿女的心思都在言语里,听着就亲近的很。

六太太这么看,可算明白六老爷说的“自有人操心”是什么意思了,当下指着秦娇笑骂了一句:“出息。”

才几日没见,就巴巴儿的将人请回来,也不怕人笑话。

秦娇嘿嘿笑了几声,伸手扯着魏恣的衣袖,将人拉出门……

咱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去。

……

六郎跟十二携妻儿来拜年,吃过饭,大家坐一处闲话时,说起宅子的事。

说起这里与西平府的不同,西平暖的早,过了年,天就显见的暖和了,泥土也早早化了冻,虽仍有料峭之意,已不耽务农事农活了。

可靖远的春天来的迟,进了二月,才能觉出些暖意来,三月里河水流凌,泥土化冻,这时节才能犁头下地翻地解墒了。

按这样算,宅子的修葺之事就得紧着来,不能等化冻才开始动工,这样就来不及了。

那处宅子得大修,泥土院墙不动,屋顶跟梁柱必须得换,再整饬的像模像样,很得一番功夫。

魏恣行也知道这个事赶的很,便说等过了破土日就开始拾掇,多雇些人,十来天就能修整好。

又商量起里头的陈设布置,虽然只在里面成了婚并不久住,可该陈设的东西一样不能缺了,一应得摆置的简而不陋,这才是应有的体面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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