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都市言情 » 我为娇娇 » 第一百零八章

第一百零八章(1 / 2)

日头升至一屋高时,客人们大都到齐了,魏恣行跟着大爷二爷等兄弟们去外院招呼男客,秦娇和大奶奶二奶奶几个妯娌跟在大太太身后招呼女客,待客人入了座,上了茶水果子,秦娇就被大太太带着去认亲戚。来客多数都是族亲表亲,不用大太太特意提点,秦娇自已就能认得,只在认识一些旧相交的人家时,大太太才会开口提点。

她如今已经不是新嫁娘了,在长辈们面前实在做不来扭捏娇羞之态,便大大方方的称呼,该做福时做福,该磕头时磕头,再欢欢喜喜的笑着接礼。

若是各家嫂子们要故意打趣她,她倒能装一装羞涩,红着脸用扇子挡了一半的眉眼,羞羞答答上前见礼,被闹的很了也不恼,扑着扇子跺着脚嗔一句“讨厌”,斜着瞅人几眼,最后还要佯装羞涩难言,半低着脸儿躲开,好不巧的躲去另一拨人眼前,与另一拨人见礼去了。

可不就是个面皮子薄的小媳妇的作派么,那个娇,那个羞哟……

与她相交不深的人看不出她的装相,只当她是真的被取闹的害了羞,可府里太太们却是能看的出来,见此不由的暗笑一声“滑头”,明看着她糊弄人家了,却还是当着客人的面儿嘱咐跟前伺候着的几个奶奶说:“你们妹妹实诚,她小人家家的脸皮薄,耐不住这样的取闹,可别叫她嫂子们闹的狠了。”

几个奶奶含着笑意过去,间或的说几句话,镇一镇场,然后再笑盈盈的回到席间伺候长辈们的茶水。

东府的三老太太瞧着秦娇这模样与以前不大一样,还侧过身与小三房的三个老太太说:“我瞧着,这人样儿不像娇姐儿呐?娇姐儿可没这种扭捏样儿。”

大老太太按着她的手,笑说:“可不就是娇姐儿,她这是跟她嫂子们耍呢,人家爱看她捏扭样儿,她就做了扭捏样儿给人看,你瞧,大家不都是一副喜笑颜开的模样么。”

三老太太这才悟过来,笑说:“我说么,她就不是那样儿的人,原来是故意逗着人乐呵的。”

大老太太不说别的话,只管点头应和她:“可不就是?这孩子性儿好,喜喜乐乐的,这又是她的好日子,可不逗着大家笑?大家笑的热热闹闹喜气洋洋,咱们瞧着也欢喜开怀,还能叫她祖父祖母放心。”

这么一说,三老太太这尊菩萨可算是悟了,笑着跟大老太太说:“就是这个话,娇姐儿打小就可人意,从没在正经事上出过叉子。”

还与北巷的几个老太太说:“你们不多见她,不晓得这孩子的好,隔些天不见她,我就想的不成,得打发人去请她来住几日,她亲祖母还说我呢,说我那么多孙女还不知足,又来抢她的孙女……哎哟你们不知道,我是瞧着这孩子明月宝珠一般的人品,才爱的不成,凭这孩子的模样品性,哪家得了不被捧在手心里疼着?可巧儿就没嫁去别家,以后还住家里,能不叫人高兴么?”

北巷的老太太们与小三房的来往一向稀疏,她们也只在大年节时才见过秦娇几面,当时看她就是个厚墩墩的胖丫头,只看模样记住了她,别的,仍是生疏的很。

也就是二老太太听孙子孙女们说过她这么一个人,但她自己的孙子孙女尚且疼不过来,对于秦娇,知道有这么个人也就是了,并不会为此而生出更多的情份来,这会儿为了应和三老太太的话,也跟着说:“我也知道呢,是个难得温厚善性的好孩子,怪道招人稀罕。”

话头这么一搭,别的老太太也都跟着点头:“很是,圆圆乎乎,看着就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于是东府和小三房的几个老太太便开怀了,不再盯着秦娇说事,各自说起自家的事来。

今日大宴,族里走的略近些的人家都来了,秦娇应付过远路的表亲和世交家的太太奶奶后,才坐下喝了口水,就被这些人缠了上来,她也只得重新端起笑容跟她们拉话。

这都是族亲,秦娇平时没特地与她们交好,但也不愿与她们交恶,以往都是不远不近不冷不热的处着,但今儿人家既然都来了,就是尊客,难免要多与她们几分体面尊重。是以,秦娇便多与她们多说了一阵儿,要是嫂子们跟她耍笑,她也没冷着,应景儿的多笑了几回。

她们有心,并不敢耍闹的过份,多还是愿意捧着秦娇的。秦氏享富贵的人多,受困受苦受贫的人也不少,这些人家的子弟未必没有些个能耐人儿,不过是因着身份不显,家境贫薄,秦氏族人又实在多,被挤着头不了头而已。也就是大老爷特意办的这场大宴,特意将族里人家都请来赴宴,她们才有这种和主支人亲近的机会,有些心计的人家也才会在耍笑之余试探着说了些“得闲了来找你说一说话”之类的话。

秦娇也知道她们的原意必不只是“说一说话”,少不得要来敲敲边鼓,烧烧冷灶,从她这里给家人谋个差事,但她只当不知道这重意思,别人但凡探问了,她就全痛痛快快的应了。

她家又不是神仙庙宇帝王宫阁,万没人拒人上门来的道理,至于这边鼓能不能敲的响,冷灶能不能烧的热,就全凭她们自个儿的能耐了。

她笑的眉眼弯弯一团和气,只管点头应着,颇有种来者不拒的憨豪之气,叫边上帮着招呼的四奶奶一顿好笑。

等应付这这一拨,就能躲一时轻闲了,跟四奶奶两人找了个凉爽的花亭坐下,等伺候上的丫头倒过茶退出去,眼见这里头没了外人,四奶奶才指着她说:“好个精乖的娇娇儿,可着今儿的好人全让你一个人做了,赶情我们几个都是巡海的夜叉托生成的,会吃人,叫她们惧怕的连门都不上来,单你一个人是菩萨化生的,救苦救难,你一进门,她们便连夜叉都不怕了。”

秦娇也不讨饶,拿了茶递给她,说:“你这夜叉是早已修成了的,我这菩萨如今还连个泥胚都没糊起来呢,哪敢救苦救难,我倒觉得她们才是菩萨,来对我救苦救难的。不瞒你说,我是真缺人用,等秋上小叔跟行哥他们一走,那头的事,这头的事都得叫我担了,我倒是不怕担子重,只愁手上没人使,这会儿好不容易自动送上来叫我使唤,万没推出去不用的道理。我去过你的庄子看过,那才真叫个世外桃源,阡陌相通,鸡犬相闻,桃红柳绿,荷堤桑麻,亭台楼阁,应有尽有,顶顶气派,可我那头还是一片荒野呢,若要打理的成些样子,单只凭我一人可不成。”

秦娇如此一说,四奶奶倒不好再拿话嘲她了,接过茶喝了一口放下,带了些提点的意思说:“你倒是厚道,可心气儿高的人,都是奔着高处去的,未必愿意为你做事,你若软些,他还想踩着你的门槛往高爬呢……你待人心诚,这个没错,可是别因为这个叫人借着踩了梯儿。”

秦娇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后淡淡一笑道:“真有能耐攀到高枝上,我便再往上送他一程又何防呢,横竖他飞不出这棵树去,在此一枝与在彼一枝又有什么差别呢?他只管攀他的,有能耐,我顺手推送一把,他得领我的情;没能耐,也不过是顺手捞一下,他也得领我的情。做这些又不费多少事,我只管厚道些,自有别的雀儿落到我这一枝上,我怕什么?”

四奶奶听着,不觉有了几分了悟,她性子伶俐爽快,却也高傲,平常自觉高人一等,很是看不中远支的族人,就算同辈的嫂子们见了她,也不敢唤她一声“弟妇”,只敢小心的称她为“四奶奶”,伏低做小的陪着捧着,并不敢上门来跟她索要差事。

四奶奶承认秦娇说的有道理,不过想到远□□几房太太奶奶们的为人,仍是不愿意与她们开那扇方便之门,只说:“我不如你想的通透,也不如你厚道,我这人,眼里最容不得沙子,用人做事,他须事事承顺着我,必要一心听从我的吩咐,倘若悖了我的主意,一次我能容得,第二次是万万不能容的了,管叫他背了铺盖卷子走人。

那几房人,大小是个主儿,叫他做活儿,传出去了是我不厚道,拿兄弟当奴才使。若不叫他做活儿,难道我是嫌家里的爷太少了,专门请他们来我这里做大爷的?就因为有了这层不远不近的关系,真叫人轻不得重不得,浑不知道该怎么处。

况且他们家里妇人又是碎嘴子,到了人前,尚且还晓得留两分尊重体面,不敢乱嚼舌根儿;若是叫她们背了人,经她们的嘴上下一碰,这府里可就彻底没了清净,能说的不能说的一准儿传的到处都是,你说,可厌不可厌?我是宁愿不厚道些,也不想跟她们多来往,倒不如就持着这种不远不近的关系,我不想搭理他,他也别想攀扯我。又不是亲兄弟姐妹,管她呢。”

秦娇也知道这些远支的婶娘嫂子们不好处交,虽是裹了秦氏的名头,可那些性子与市井中讨生活的妇人没甚两样,只是外头看起来有两份体面罢了。

她们还愿意裹这层体面,秦娇就敢用她,真到了她手里,任她们怎么刁滑也刁不过自己的手段。她是厚道人,可没人说厚道人就不能使手段,活该被人拿捏……这世上,只要她想,只有她拿捏别人的份儿,万没有叫人拿捏她的理儿。

不过对着四奶奶,秦娇只是憨然一笑说:“我晓得这个理儿呢,不过咱们家迟早得有人做这根绳,用来维系府里跟族人们的关系。我做这根绳比你们做要轻省的多,我一身系着两府,论身份,再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了。就算她们不好相处,可我怕什么呢?我背后靠山多的是,谁欺负了我,我就跟太太们兄长们嫂子们告状,就不信这么多人还辖制不了一帮碎嘴子的婆娘。”

四奶奶可没料到秦娇会说这样孩子气的话,一时被逗笑了,取笑一般的说:“可叫我寻着了你的一量短处,都这样大的人了,还要跟大人告状,羞也不羞?”

秦娇皱了皱鼻子,笑的宛然天真:“我羞什么,有靠山还不晓得依靠,那才是傻呢,不信你问太太,别人要是欺负了你,她依不依?”

四奶奶也笑了笑,扔了这个话茬不提,拿起杯子喝起茶来。

秦娇也懒懒的窝在椅子上,端着茶水也不喝,听着戏台那边传声的笙箫声,和着拍子轻轻叩着茶盖,算是偷到了片刻的悠闲。

……

下晌,宴就散了,远客都陆续走了,族中亲戚们不便多留,跟着告辞各自回了家。

小三房的人也要走,被大太太硬留下来,说左右不忙,住的也近,吃过晚饭再回去,要是累了,就先去秦娇那院歇一歇。

大老太太拉着二老太太就留在这边的三老太太那院,叫三老太太跟着秦娇去她院里歇着,秦娇担心三老太爷,打发了一个丫头去前院问一声,那丫头跑回来说三老太爷早在青桐院歇过了,这会儿正和几个老爷子说话,叫这边不用担心。

秦娇这才扶着三老太太,领着七太太和喜姐儿回了院里。喜姐儿跟这边的小侄女们耍了大半天,已经在七太太怀里睡了一觉,这会儿份外的精神,伏在七太太肩头,左右的张望,看见了树就说树,看见了花就说花,一进院,才放下来,就跑到花池子揪花去了。

秦娇叫绿尧看着喜姐儿,别让花枝上的刺扎到手,她自己扶着三老太太进屋,在起居室的春榻上放了枕头靠垫,让三老太太躺过去歇一歇。

七太太也上了榻,榻间放置了一张小桌几,那上面摆着茶杯,还有几碟子茶点果子,小甲提了一壶茶水进来,秦娇也跟着上了榻,三人就都倚在榻上喝茶歇息。

三老太太随意往四下里扫了一遍,便对秦娇说:“你大伯母向来周全,这屋子布置的很是用心,瞧着比你家里住那屋雅致精巧的多。”

秦娇嘿嘿笑了两声,拿了颗桃子垫着帕子剥皮,这桃熟的透,皮儿好剥的很,一揭就利了,剥好一个,递给七太太。

三老太太不大能吃这些东西,即便吃也只是略微尝一尝,今儿她在宴上吃了半颗桃子并一瓣西瓜,再不能吃了,秦娇就没给她,只给她倒了半杯大麦茶。

七太太也左右打量了一番,看了几眼博古架,高到顶的博古架上,东西摆的很多,香炉,花瓶,摆件儿,卷轴,石砚,墨盒,瞧着都是好东西,另一边的书架上摆满了书册,还零散放着几本翻过几页的书,笔也放的随意,有几枝在青瓷玉竹笔筒里,有几枝在笔架上搁着,还有几支就那么随意的在桌上放着,书桌上有写了半副的字,卷了一半,另一半还展开着,桌边摆着的瑞兽炉里正细细吐着幽香,沁的整个屋里都散着微苦幽凉的清香味。

内屋门上挂着银绡纱帘子,帘子细密,只能隐约瞧见里头一整排的雕花大衣柜,及地下铺着的一整张簇新的羊毛毯子。

只这么打眼一瞧,便知秦娇的日子过的颇闲适安然,与在家时没甚么两样。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