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3 / 4)
林家是林源乡几千户人家中的大户,宗族繁盛,族中绝大多数人没有离开林源台那片族源地,而桃花沟里林家只有林根发一家,是林家老爷子即林根发的爷辈儿为了躲国民党抓壮丁,才迁蓰到这山大沟深的桃花沟的。随着近年来家族势力的抬头,许多大户人家开始用续谱拜祖这种方式凝聚族心扩大势力。这种拜谱活动一般时间固定在年初农闲时间,是由各家轮转着做东,由各家逐年举办,也是让晚辈们相互有个走动认识。林根发他们到十年后才能轮上举办。以前几年拜谱都是由林根发带上钱、礼品去参加的,这是一种很荣耀的走亲戚,一般情况下,不会派太年轻的人去,当然更不会派林加良这样的不能代表他们的冒牌晚辈参加的,但这次不是情况特殊吗?林根发怕自己去走亲戚对林加良放松了监管,让他有了和梅艳接触的好机会;更重要的是他想借这个机会把林加良支远一点,好让王木栓有一个接近梅艳的机会,当然最好是能把生米煮成熟饭,等到林加良回来就大事已定,省得夜长梦多地好事黄汤了。
林加良去到口外30里林源台拜谱,林源台是乡政府所在地,这附近65%的人家都姓林,这种活动他也是第一次参加,他觉得挺新鲜的,比他长这么大在桃花沟里所过的任何一个年都要热闹。主办家大红灯笼高高挂,门前院中扯有大棚,摆有十几张大方桌子,象过喜事一样。
举办家专门设置礼房收礼登记,设置香火案台放置谱册,等人员到齐按预定好的时辰,由族长带队从上一年举办家的香案上请下祖宗牌位和谱册,然后,把新生的后辈名子录入其中,而且排好几代甚至十几代的排行,焚香祷祰后供入香案,然后按辈分由大到小依次磕头跪拜。最后主东大酒大席款待所有参加活动的本家晚辈。
林加良在这次启程前听梅艳说了她大要她嫁给王木栓的事。说时梅艳伤心的哭了,并在他面前表露了非他不嫁的决心,这让他多少有些安慰。
拜谱一结束,他无心吃酒席,就急忙往回赶,擦黑时分他回到了桃花沟的家里。
三、
林梅艳一夜没有合眼。她觉得她大不知为什么竟然变得脾气古怪起来,动不动不是咒骂就是打她妈,最近为了王木栓整天对她也是指桑骂槐的敲敲打打,居然还能串通王木栓来糟踏自己。看来这个家已不仅仅是容不下加良,连她在这个家里也难生存下去了,该咋办?难道就在这个家里等着自己的父亲再对她设计出其它过分的事情吗?她也知道明天回来也是要受到这件事的迁怒的……想着想着她居然没有了一点睡意,看看窗外已粉粉透亮,大公鸡头遍鸣已叫过。她干脆起来穿好衣服,洗了把脸,换上了干净衣服,就在这时,她心里还没有往那个最坏的打算上想。
折腾了一个晚上了,她感到自己肚子很饿,就轻轻的摸出房门,到堂屋的大柜里准备拿几个杮子干儿和核桃吃,不想不小心踢翻了柜角旁放的半瓶农药,她本能的用一片纸包着把它扶起来,就在放回原处的一刹那间,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对,就用它来保卫自己加良的纯洁爱情,反正要命一条,要想我嫁给除加以外的其它任何人,没门儿!
注意一定,她不慌不忙的用纸把农药瓶子包好,找一个塑料袋子装好,然后轻脚轻手的拔开门闩出门轻掩大门,趁着麻麻亮光绕近道出沟口,她要去截住今天返回的,与她商量对策。
加良走到离家还有不到50米的坎下,就见家门前围着许多人,隐约听到养母豪啕大哭的声音,并且拉长声音要养父还她的女儿,并诉说着:“两个娃好好的,就是你这个老不死的家伙,硬逼着艳娃子往绝路上走,你造孽呀,要死的,你还我的女子,艳娃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今儿也不活了,啊――。”
听到这些,加良的头皮都麻了,这时他才意识到这次让他去拜谱,肯定是养父设的一个圈套。啊,艳妹呀,你咋想不开呢。猛然之下,她以为梅艳已经寻了短路,可仔细回味刚才养母的最后一句话,估计梅艳的吉凶情况还没有定。他们家在沟垴,快到家门前的300多米处有一段又高又陡的慢上坡,围观的村民见这家的儿子回来了,就一边让开路一边说:“良娃子,快去找你妹艳娃子,也好早点让你大你妈放心。”
加良就问:“这到底是咋回事嘛?”
听说加良回来了,胡云霞就止住了哭声迎出来一头扑过来拉着加良就又开始哭起来:“良娃子,咋得了哇,你妹从昨晚半夜跑了到现在不见人呐,你赶紧想办法去找。”
这时间在一边抽旱烟袋的林根发也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抽烟。他也没有料到艳娃子这个死女子气性还这么大。他想自己在这个家中一向有着绝对的权威,另外三人对他的决定都是言听计从,一般不反驳,而女儿艳娃子更是自小乖巧温顺柔让,从不跟他顶嘴,没想到自己为了她好,给她选个好婆家,是为了她长远考虑的,跟良娃子有啥好,一头儿图不上一头儿,自家是要啥没啥,那王木栓有房有地,近几年又能挣钱,有一个半哑婆身体又好,还能做些活,回去又不受气,今后的日子还是媳妇一手摇,她咋就想不通呢?是否还拿走了那半瓶农药,这一点他也不敢肯定是女子拿去了,所以他只字未提农药的事,他的心里这阵也是七上八下直打鼓,也就任老婆数落责骂也不答腔。
林加良很快就从她妈那隐而不透的哭诉中了解了事情的大概。他进门到艳娃子房里看了一下,艳娃子换下了他在家时穿的那套暗红的丝绵袄子,也没有留只言片语。他跑进灶房,拿起水瓢在木桶里舀了半瓢水咕咕咚咚一饮下肚就往出跑。他心里更是着急,梅艳已走了一天了,如果是找他,那自己回来怎么没有遇见呢,天已黑了,她会害怕吗?她吃东西了吗?她冷吗?越是心急,加良越是理不出个头绪来。
胡云霞这阵倒象是清醒了些,就喊良娃子转来,带点干粮。她转回到灶房的案上捡了几块昨天中午烙的酵面锅盔塞给他,又提醒他说:“艳娃子会不会是绕五关坟那条小路下河去了。”
这句话真是提醒了良娃子,他知道,五关坟那条路下沟口是熟人少些,等于绕到了隔壁那条沟再往口外去,路的远近错不了啥,只是路没有这边好走。他也就豪不犹豫的沿着那条路向下寻找。
林梅艳虽然是在这条沟里长大的女娃,但因为头上有一个大自己,再加上自打她八九岁上小学时起,已经小学毕业了,上学有人送,放学有人接,上初中更是一样,这条路还是小时候有一次跟母亲到一个亲戚家作客,走过一次。这次一个人走,还真有点辨不清方向。她边走边问,一路上又渴又饿,渴了喝沟里的泉水,饿了吃几个杮干儿核桃。上午她就到了桃花沟口,她打算在沟口找个隐蔽的地方歇下来,等待回来。
中途她除了要解手了,经山洼处去了两回,为何到晚上了还不见加回来呢?这时她更不敢离开了,她就在那边饭吃的晚了,反正都等了半天了,这里是进沟的必经之路,就再等吧。
加良一路走一路喊:“艳娃子,你在哪儿?”“艳——娃子,我来了,你莫怕。”加良想用这种方法给壮胆也给自己壮胆。
已经是半夜了,梅艳又冷又害怕,又不敢离开沟口,这沟口又偏僻没有人问,她想往进走些找个人家将就住一晚,又怕错过了,就只好在原地打来回的走着,手上找了一截木棍子防身。
蓦的,她隐约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子,声音来自哪个方向她一时也辨不清,她就定在原地静静的听,果然有人在喊,对了,是的声音,来自沟里边。她竟然不知道答应,反而是眼泪水一下子就涌满了眼眶,她就索性将一天的冻饿害怕委屈都和着眼泪一起哇哇的哭了出来。越走越近的加良听到了哭声,就喊:“艳儿,站那不要动,”
梅艳还是不顾一切的往沟里跑,脚下绊倒了,她爬起来又跑,迎着加良的黑影一头扑了过去,身子一软,加良赶快接着她并紧紧的把她抱在怀里,一边给她擦眼泪,摸到梅艳的手冻得冰凉他心疼的撩起衣服把她一双手塞进了自己走得大汗淋漓的怀里。
在这个地方找到梅艳,啥话不说加良也这里是接他和等他的,他就后悔自己怎样就错过了呢?
在加良的怀抱里,梅艳哭得很伤心。
夜已经很深了,两个年轻人这阵不知该往哪里走。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他俩今晚是绝对自由的。
加良找了块平稳的大石头坐了下来,把梅艳紧紧的抱在怀里,他想一边让梅艳好好歇下腿,同时也让她不要感到太冷,他试子一直在发抖。当他知道了昨晚发生在梅艳房里的事情后,他的肺差一点就气炸了,他万万想不到他的养父会为了不让自己得到梅艳,对自己亲生的女儿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他想那个家这次是真的容不下自己了。看来梅艳回去今后的日子也无法好过。
他想到了远走高飞,可是,梅艳和他一样是身无分文。天已是接近黎明,奇冷无比不说,昨晚上刚刚下过一场小雨,白天天一直阴着,这阵露水很重,刚才因为找梅艳心切,走得很快,汗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加良也觉着后背阵阵发冷。他站起来活动一下身子,无意撞着了梅艳放在一边的一个塑料袋子,里边的瓶子响了一下,他问:“艳儿,你还带水了呀?”
一句话提醒了梅艳,她凄凉地说:“我把家里的半瓶农药带出来了。”
想不到比他还想的悲观。
加良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死,这个字从林根发第一次把加良送还周家,周家不要又退了回来那时起,不止一次的在加良的脑海中盘桓,开始他小,那种想法也很幼稚,以为死了还能重新托生到另一家当儿子,随着年龄的增长,也随着梅艳对他的依赖,他觉得他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他不的信任,哪怕自己再受委屈,也慢慢的那个“死”字被他渐渐的淡忘了,直到后来,他从心底里很喜的时候,他对生活就更加充满了憧憬和希望。
今天梅艳做出这样的举动,真让他吃了一惊,他明知而故问的说:“艳儿,你带它做啥呀?你可不能胡思乱想,我们还很年轻,我们离开这里。”如此劝着梅艳,自己心里却没有底气。天下如此之大,却没有他们容身的地方。
他们觉得再在这里呆下去,天一亮也许会更麻烦。于是,他们就顺着公路漫无目的地走着。
林梅艳已是一天两夜没有睡觉,而且是一整天没有吃饭了,他感觉着腿拖不动。
天快亮了,他们看到路边斜坡地里有一个秋天看野猪搭的人字型草棚,他俩到跟前一看,半空中还搭着个架子床,上面有些大麦草,林加良就进去把堆起来的麦草扒开铺平,自己先爬上去,然后将梅艳也拉上去。
他们吃完了梅艳带出来的核桃和杮饼,偎在草堆里感到暖和了许多。林梅艳想起了前天晚上刚睡着时做的那个春梦,就是这样与加良紧紧的相拥在一起,她的脸一阵发热。这样的情景不光是前天一次梦见,其实是她这半年以来经常想往的事情。
加良也是一样,自从那天梅艳在他脸上热吻示爱以后,他就时刻盼望有机会能和梅艳单独在一起,他越是那样想往,就越发感到他养父对他们看得更紧了,他们更没有机会。每天晚上林根发都要坐在堂屋的炉边烤火抽烟到深夜才进他的屋去睡觉,很多时候他也只能与梅艳都坐在火炉旁偶尔对视一下,做个眉目传情了事。
今天两人在这里自由的大胆的相拥相抱,他们忘情的拥抱着亲吻着。
两人忘记了父亲的监视、忘记了世界上的一切,
做完这一切,他们俩人同时感到相爱的人只有这种接触才可以让他们得到满足。然而,他们更清楚,要是回到那个家,这次接触是他们俩人今生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时,林梅艳躺在怀抱里,喃喃的说:“我还想要,永远要。”
林加良抱紧梅艳说:“我们走吧?”
梅艳听到说:“走,她以为是现在又起身朝别处走,她真想永远这样睡下去,再也不起来,于是她猛然想到了那半瓶农药,她就说:“我好渴,让我把瓶子的药喝了,我就能永远睡在你的怀里永远也不分开。”
林加良的眼泪涮的一下就涌了出来,滴到了梅艳的脸上,其实说刚才那话时梅艳的眼泪就顺着两鬓流入了耳窝,当她脸上感受到加良的泪滴时,她再也抑制不住了,就放声的哭起来。
加良也觉得,自己更可怜,社会都到了这个时代了,他们两人却为了争取自己的婚姻自由还得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他想反正自己在这个世上除了梅艳再也没有其它的牵挂,既然生何不死在一起,也算是他苦难半生的善终。
于是加良把眼泪一擦,抓过瓶子,恨命的拧开瓶盖,自己先大口咕咚了几下,然后把一小半递给梅艳,梅艳见已经喝去了一大半农药,自己就不能再犹豫了,否则,,把她留在这个世上咋办?谁来疼自己呢?她毅然接过递过来的瓶子把剩下的农药一饮而尽。
他们两个感到在这个世上的时间不多了,梅艳就起来把草重新把拉了几下,她就平平的躺了下去,然后,她说:“我还要,你上来抱着我睡吧,这样到了阴间我们就不再分开了。”
已是日高三杆的时分了。春天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是不是因了这阳光的温暖才使“无比活跃。林源村主任刘顺发听三组一个村民反映,张二狗的儿子在外地打工几年,昨天回来了,这非常时期从外面回来的人都要测量体温,单独隔离十二天后才可在村中活动;他叫上三组的组长和村卫生室的医生,三人一起往张二狗家赶去。到张二狗家,张二狗死不承认儿子回来了。村主任说:“又不是抓他去坐牢,你都紧张个球?这是上边对你们娃负责,也是对其它村民的健康负责,快叫他出来,让李医生给他量一下体温,两星期里不要让他出门到处乱跑,让他单独住一个地方,不要和你们在一起。”
“主任,他真的没有回来,我不哄你,我不敢欺哄政府。”张二狗勾腰弯背的说。
村主任说:“昨天有人亲眼见到了他,你咋还硬说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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