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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3 / 4)

时隔一年,她又背上简单的行李踏上寻找丈夫林加良的道路,她总觉得是命运跟她在开玩笑。

来到西华铺煤矿,梅艳发现大半年的时间,这里完全变了模样,满目一片荒芜,半山腰的工棚里空无一人,没人住的房子周围长起了半人深的篙草,木板门上都生着重重的绿青苔,矿井洞口,也用大石头随便码砌着堵住了,从井下运煤的缆车也生满锈渍,静静的卧在矿井旁。昔日隆隆作响,热气蒸腾的火热场面没有了;四周苍山树林除了天空时而飞过几只老鸦的鸣叫声之外,万籁俱寂。

这一切让林梅艳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她倒吸一口凉气,后背感到冷嗖嗖的。

她又走到曾和加良居住过的小工棚,透过门缝看见里面凌乱的放着工具杂物,灰尘蛛蛛网遍布,所有的景象都无言的向她昭示着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

她快步走过一个小山凸,想到矿部去看一下,看能不能找个人问一下情况。

矿部的院子也比那边的工棚强不到哪里去,房子都空着,记得她和加良在这里办婚礼的时候,张灯结彩的,工人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好不热闹。他在这院子转了一圈,看到边上一个小房子,从里边伸出的一节煤烟管子还在冒着一丝煤烟。

梅艳就走到门边敲了一下半掩的门,里边有人应了一声:“谁呀?”

梅艳把门一推看到屋里有一个五十多岁满脸胡茬的男人,这个人是梅艳原来在这里时从来没见过的人。

她就问:“大叔,这矿过年放假到现在还没开工啊?”

梅艳没头没脑的一句问话让这个人不知咋样回答,再看到梅艳不象安检部门或公安部门的人。就说:“你是干啥的?你有事吗?”

梅艳知道自己的话问得唐突,就说:“大叔,我是来找人的,我丈夫去年下午在这里打工,他过年都没回去,我年前给他写了两封信都不见他回信,我来看一下。”

这下轮到“大叔”吃惊了,他想,过年都没回去,那不是去年矿难死了的矿工吗?因为他知道,死的九个人里还有两个人家里没有来人,至于是没通知到,还是那两家里没有人能来,反正最后是矿上一起在这山上就地安埋了的。

大叔就说:“女子,来,进来坐这里,炉子边上暖和。”并起身拿过一个大碗,提起炉上坐着汨汨冒着热气的铝壶倒了一碗开水递给了梅艳。

林梅艳确实又饿又渴,她是下了火车就在附近的汽车站买了到山西运城的汽车票,下了汽车就一路走过来,她真想早一点见到加良,然后和她一起在大灶伙上吃饭。这阵站在这个虽然凌乱简陋却暖意很浓的小屋里,她才想起来自己今天一天几乎都没有吃东西了。

她坐下来接过开水,边吹边喝,她把冻僵的手捂在碗边暖着。

大叔就试着问:“你一点都不知道这里的情况吗?他肯定去年年底在这里吗”

“就是,去年冬月初我还收到他的信,说‘腊月二十几放假他就回来了’,后来我给他一连写了两封信他都没回,我腊月还给这里打了一次电话,有个人说他可能回去了,又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大叔,这里咋了?发生了啥事?”

“唉,这里去年冬月二十几发生了矿难,死了九个人。”

林梅艳手里的碗差一点掉下去了,她瞪大了双眼,大张着嘴巴,竟不知道说啥,继而两眼里就涌出大滴的泪水。她才恍然想起为啥突然再也未收到加良的信了。

大叔一看梅艳伤心成这样,又不知所措,就说:“女子你先不要太伤心,那九个人里有没有他我不清楚,我是这个矿出事后,矿主是我的侄儿子,他叫公安局拘留了,这里停产了,我就搬到这里给他先把这里照看着,至于其它情况,你到附近的派出所问一下,也许他们知道情况。”

上山来梅艳满怀着希望,感到很轻松,这阵尽管刚才那位好心的大叔给她下了碗面条,并劝她无论如何得撑着吃下。她却觉得浑身无力,脚象踩在棉花上,三里多路她走了两个小时。

派出所的一个民警很肯定的告诉他,林加良是那个班组十个人中唯一的幸存者,并从案卷中看到了林加良对当时出事经过的叙述,告诉林梅艳,她丈夫的幸免遇难是被一个叫李玉印的矿工舍命救下的。并且李玉印的父亲和小弟在加良的护送下回去的。至于以后他去了哪里,就不得而知了。

知道丈夫还活在人世,而且是李玉印用生命换下来的,她心里涌过一股难以名状的感觉。

她知道加良一直看不起李玉印,也很恨他,那一晚上没有出事,是她拉住了加良。

当她知道加良为了挣钱多而下井挖煤,而且是和李玉印他们一个班组时,依加良的脾气,她能想象得出来加良平时会怎样对待李玉印。

但就在生命悠关的时候,李玉印一个文盲老粗的农民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犹豫权衡,毅然的舍已救人,而且救一个平时根本就不待见他的人。

从派出所卷宗上看到矿难死亡名单中那死去的九个人中只有三个人是她不认识的,那些鲜活年轻的生命,半年前一个个都还是那样的生龙活虎,这时早已在九泉之下了。她想到了人生命的脆弱和易逝。中国有九亿农民,他们生活得平凡无闻,面对苍天大地,他们尤如蝼蚊一样,他们贫穷,没有多高的文化知识,为了养家糊口而放弃了对生命的保护和敬畏,而当大难临头时,他们都能挺身而出,舍已救人。

这也许就是中国农村的朴实所在。李玉印救活了别人,埋葬了自己,没有人知道他的事迹。更没有人宣传他歌颂他。他们的死的全部意义也许是用生命唤醒了人们的安全意识,促使上级主管部门对煤矿的安全治理整改,以保全后来者的生命安全。

林梅艳胡乱想着……

天已黑了下来,连续几天的奔波,总算累了一天的心刚刚落回了肚子里,但心又悬在另一个未知数里。她只好在附近找了个旅店先住下来,明天再打听。

她想,难道加良是陪李玉印的父亲过年了吗?那现在已是二月了呀,她百思不得其解。一晚上都睡不着。早上起来打水的时候,看到旅店吧台上放着一份《西平晚报》,她就拿过来坐下随意翻着。

运城虽然是山西省的,但与陕西的潼关县仅是风陵渡一座大桥之隔,这里的人们关注西平比关注他们的省会多得多。

林梅艳想反正加良没有回去,也不可能一直留在李玉印家,他肯定到另处打工去了,自己何不也找一个地方一边打工一边寻找加良呢?主意一定,他就在那叠报纸上找。看到了一家劳务公司的招聘广告,她就找了纸,记下地址。这样她满怀信心的觉得很快会见到加良一样,心里又一次燃起了希望。

十一、英雄救美

林加良怀揣一万多元生死线上挣扎攒下的钱,他在劳务市场中介公司等了几天,被一家木器家俱公司招聘为推销员,工作虽然辛苦,但月收入2000多元。他很快的适应了这里的工作,凭着他的勤劳和忠厚,业务开展得很好,为公司赢得了很多生意。老板很赏识他,八九个月干下来,就被聘任为木器家俱厂的厂长。他也不辜负老总的信任。把这个工厂搞得有声有色。

林加良在这里站住脚后,生活有了起色,他就给梅艳写了一封信,并给她寄去叁仟元钱。告诉梅艳自己收到了她的来信,知道儿子丢了,自己又九死一生,他认为是上苍在惩罚他,心情不好,又很无奈,就没有回家过年,想出来闯荡一下。告诉了梅艳他现在的情况和在西平市南郊的厂子的地址。他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想多挣些钱,让你和儿子及爸妈他们不再受穷,过上富裕的好日子。艳,我想你!”最后他希望梅艳能尽快出来,并在信中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当了厂长的林加良,还是保持着一个农村青年的诚恳的本色,也许正是他不仅仅人长得年轻帅气,为人诚实,而且生意场上诚信厚道。与他打过交道的客户都很乐意回头再打交道。可能正是这样,才给自己惹下了一桩不小的风韵麻烦。

那还是在他当厂长半年后的一天,他与一个客户约好谈一单生意,这单生意是一个大公司购置更换办公设备包括大型会议大礼堂的上千张会议桌椅。几百万的大生意,不容林加良忽视。

林加良早早的收拾好资料,让司机小王开上厂上的那辆公司退下来的红色“普桑”,往约定地点钟楼饭店赶去。

为了不堵车,他们决定从后村绕祭台村进东门,谁知道汽车刚进祭台村一段距离,前方就围了一大堆人,就见路旁有一个女子倒在马路牙子上,就有人拦车,前边已有好几辆车都没停,他就叫小王停车要下去看看。

“厂长,不能停,停了就把你缠住走不了了,你看人家出租车都不停,咱走吧,一会时间来不及了。”小王边说,没有停车的意思。

“停车!人命关天的,哪头事大你掂量不出来吗?”林加良几乎是在喊了。

路边的人见加良下车了,就喊:“老板,你行行好,这个女子可能是服毒了,她一个人,又不知道是哪里人,她自己踉跄着跑到这里就倒下了,嘴里说,我服毒了…”

一听到这里加良说:“快,你们帮忙把她抬上车。”

“厂长,你还得赶时间,王总他们在那边等咱呢!”

“甭啰嗦,救人要紧。”他不由小王分说的与路人抬起女孩放进自己车后。林加良这阵脑子反复闪现的是自己与梅艳服农药自杀,尽管农药失效,但若不是那些好心人相救,怕也是早没命了。他又想到在最危难的时刻,又是李玉印一个自己时时怨恨着的人,舍命相救,否则自己也没有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可能了。加良一坐上车子就说:“掉头到‘三二三’医院。”

车要启动了,加良看没有一个人上车护送,就说:“谁是她家人,赶快上车。”

围观的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上车。

加良一急:“快上啊,救人要紧。”

“我们都不认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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